“怎么演？”

    

    姜如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列了几条——

    

    第一，周晓以“个人原因”提出辞职，消息放出去，不澄清。

    

    第二，大刘那边的两个供应链合作方，暂停续约谈判，制造供应链断裂的假象。

    

    第三，林峰的安保团队缩编，对外释放姜记在削减开支的信号。

    

    “这三件事，在外人看来，就是姜记在崩。”

    

    陈峰把那张纸拿过来看了看，“周晓知道吗？”

    

    “知道。”

    

    “大刘呢？”

    

    “也知道。”

    

    “林峰——”

    

    “他出的主意。”

    

    陈峰愣了一下，“林峰出的？”

    

    “他说，真要打仗，最好的办法是让对方觉得你已经打不了了。”

    

    陈峰把纸还回去，“行，我配合，但姜姐，有个问题——如果赵天河真的咬钩了，您打算怎么收网？”

    

    “他不是想收购姜记的股份吗？”

    

    “对。”

    

    “那就让他买。”

    

    陈峰又愣了。

    

    “他买进来之后，我们开股东大会，”姜如云说，“让他带着他的人走进会议室，把门一关，所有的牌一起摊。”

    

    陈峰没说话，盯着她看了五秒，然后摇了摇头。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假和尚如果知道自己的七十万帮了这个忙，可能得当场还俗。”

    

    姜如云没笑，但嘴角那个弧度收了一下。

    

    接下来两周，姜记开始“乱”。

    

    首先是周晓辞职的消息传出去，速度快得不正常——因为陈峰特意安排了两个“嘴不严”的中层在茶水间聊这件事，聊的时候，隔壁工位有三个人竖着耳朵。

    

    到了第三天，长鼎那边果然有了反应。

    

    赵天河通过投行的人，约了姜记的一个小股东喝茶。

    

    小股东姓方，叫方国伟，持股百分之三，在姜记是个不大不小的角色。

    

    这个人有个特点——贪。

    

    小钱不沾，但大饼画到位了，他会动心。

    

    方国伟喝完茶回来，给姜如云打了个电话。

    

    “姜总，有人找我聊了聊，您知道吧。”

    

    “知道，谁找的？”

    

    “长鼎，通过中间人。”

    

    “他们说了什么？”

    

    方国伟犹豫了一下，“开了个价，比市值高四成。”

    

    四成。比上次罗斯柴尔德给哈桑那家公司开的还高一成。赵天河是真急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要考虑考虑。”

    

    “考虑几天？”

    

    “我跟他们说一周。”

    

    姜如云把手机换了只手，“方总，你觉得这个价格怎么样？”

    

    方国伟在电话那头笑了，“姜总，您不会真让我卖吧。”

    

    “如果我说卖呢？”

    

    方国伟不笑了，“您说真的？”

    

    “真的。三天后你回复他们，说愿意谈，但要见赵天河本人。”

    

    “……姜总，我有点跟不上您的思路。”

    

    “跟不上没关系，照做就行。”

    

    方国伟应了，挂了电话。

    

    姜如云把手机放下，看向窗外。

    

    鱼已经闻到饵了。

    

    赵天河比她预期的还要急。

    

    方国伟把话放出去第二天，赵天河就定了见面时间。不是通过中间人，是他本人打的电话。

    

    见面地点在BJ一家私人会所，赵天河选的。

    

    姜如云没去，让方国伟一个人去谈。这不是她该出场的时候。

    

    方国伟回来之后，把录音拿过来——是陈峰提前给他装的微型录音设备。

    

    录音里，赵天河的声音很热情，先聊了十分钟的废话，什么市场不好啊、做企业不容易啊，然后进入正题。

    

    “方总，咱们也别兜圈子了，姜记现在的情况，您比我清楚，财务总监辞职了，供应链在断裂，内部人心不稳，我不是要趁人之危，但商业就是商业，我们给的价格是公道的。”

    

    方国伟演得不错，“赵总，价格是公道，但我一个人的股份不够啊，您要的是控股权吧？”

    

    赵天河笑了，“方总爽快，是，我需要百分之三十以上的股份才有意义，你这百分之三是敲门砖，后面的事情，我来运作。”

    

    “怎么运作？”

    

    “姜记现在还有两个小股东，我已经接触了，加上你的，差不多了。”

    

    “那姜如云呢？她不会同意的。”

    

    “她同不同意不重要，”赵天河的声音低了一点，“等我们的股份够了，开股东大会，强行表决，到时候她要么接受，要么退出。”

    

    录音到这里，姜如云按了暂停。

    

    够了。

    

    陈峰在旁边问，“姜姐，他说的那两个小股东，是谁？”

    

    “我知道，”姜如云把录音笔放下，“刘海和张晓峰，这两个人最近确实有人接触过他们，但他们没有答应。”

    

    “没答应？”

    

    “没答应赵天河，但答应了我。”

    

    陈峰又愣了一秒。

    

    “我上周分别跟他们通过电话，把赵天河的事情说了，他们都同意配合。”

    

    “也就是说——赵天河以为自己在收购股份，实际上那些股东全是您的人？”

    

    “不是全部，但关键的几个是。”

    

    陈峰把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姜姐，我以前觉得天启那帮人够会玩的了，现在看来，段位还是差了点。”

    

    “天启那帮人是技术流，赵天河是土匪流，都不难对付。”

    

    “那什么流最难对付？”

    

    姜如云看了他一眼，“自己人流。”

    

    陈峰不说话了。

    

    赵天河的收购推进得很快。

    

    三周之内，他通过各种渠道吃进了姜记百分之二十八的股份——至少他以为是这样。

    

    实际上，那些股份的转让协议里，方国伟和另外两个小股东的签字后面，都附了一个回购条款。

    

    条款是隐藏在第十七页的附件C里的，赵天河的律师要么没看到，要么看到了没当回事。

    

    这个回购条款的意思是：在特定条件触发的情况下，原股东有权以原价回购全部股份。

    

    特定条件是什么？

    

    股东大会上出现任何非合理商业目的的表决行为。

    

    赵天河在准备开股东大会的同时，姜如云也在准备。

    

    她准备的东西比赵天河多得多——赵建国的口供、七十万的转账记录、长鼎集团通过假活佛制造心理攻击的全部证据链、以及赵天河在录音中亲口说的“强行表决，让她退出”。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每一条都够赵天河喝一壶。

    

    放在一起，够他喝一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