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绕着她转了一圈,拍了拍手,“好看,你比我穿好看。”
朵朵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嘴角弯弯的。
“朵朵,你笑了。”
“没有。”
“有,你笑了,你笑起来好看。”
朵朵抬起头看着苏苏,嘴角弯得更大了一点。
两个小女孩在楼上叽叽喳喳地聊了一会儿,苏苏翻出自己的彩笔让朵朵画画。
朵朵拿着彩笔坐在书桌前,想了想,开始画。
她画得很专注,握笔的姿势跟别的小朋友不太一样,手指捏得很稳,下笔的时候眼睛盯着纸面,一条线一条线地画。
苏苏坐在旁边,托着腮看她画,一句话都不说,怕打扰她。
画了大概十分钟,朵朵停了笔。
纸上是一只猫,橘色的,蹲在一个窗台上,尾巴垂下来弯弯地晃着,窗台旁边有一盆花,花瓣一片一片的,颜色涂得很匀。
苏苏看着那幅画,嘴巴张了好几秒。
“朵朵,你画得也太好了吧。”
“这是我家楼下那只猫,我天天看它。”
“你简直是天才。”
朵朵被这个词吓了一下,“什么?”
“林老师说的,天才就是画得特别好的意思。”
“林老师没说过我是天才。”
“那是林老师没见过你画这只猫,她要是见了肯定说。”
楼下传来顾母的声音。
“苏苏,你爸爸来了。”
苏苏蹭地从椅子上跳下来,拉着朵朵就往楼下跑。
“快,我爸爸来了,你快看。”
两个小女孩噔噔噔冲下楼梯。
客厅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
顾野川穿着军常服,领扣扣到最上面一颗,肩章上的军衔标识在阳光下很亮眼,腰板挺得笔直,一只手提着一个纸袋。
苏苏先冲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爸爸。”
顾野川蹲下来接住她,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迟到了吗?”
“没有,刚好,九点半。”
苏苏从他怀里转出来,拉着朵朵往前走了两步。
“爸爸,这是朵朵,我最好的朋友。”
朵朵站在苏苏后面半步的位置上,仰着头看顾野川。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身上的军装,盯着肩膀上的肩章,盯着胸前的标识。
看了好几秒,她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是真的军人?”
顾野川看着这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小女孩,点了一下头。
“是真的。”
“不是电视里面的?”
“不是电视里面的,是真的。”
朵朵的嘴唇动了两下,眼眶忽然红了。
苏苏吓了一跳,“朵朵你怎么哭了?”
朵朵摇了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声音颤颤的。
“我爸爸以前也是军人。”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苏苏愣住了。
姜如云从厨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顾母端着水杯的手没有动。
顾野川看着朵朵,目光不同了。
“你爸爸也是军人?”
朵朵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了,滴在那条鹅黄色的裙摆上。
“奶奶说,爸爸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保护别人的时候,没有回来。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朵朵站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抿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两只小手攥着裙摆,指节都捏白了。
苏苏站在她旁边,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从来不知道朵朵的爸爸是军人。
朵朵从来没说过。
顾野川慢慢蹲下来,蹲到和朵朵一样高的位置,军装的衣摆在地上压出一道折痕。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朵朵。
朵朵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的。
“奶奶说,爸爸走的时候我还不到一岁,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奶奶家里有一张照片,爸爸穿的衣服跟你的一样,绿色的,也有这个。”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指了一下顾野川肩膀上的肩章。
手指没有碰上去,在离肩章两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又缩回来。
顾野川看着她那只缩回去的手,喉结动了一下。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朵朵想了想,“奶奶说他叫赵建军。”
顾野川的眼神变了。
变化很细微,但姜如云看到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顾野川的侧脸,看到他的下颌线绷了一下,又松开了。
“赵建军。”
顾野川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朵朵点了点头,“你认识我爸爸吗?”
顾野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朵朵的脸,看了好几秒。
“叔叔回去帮你查一查,好不好?”
朵朵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光,又很快暗下去了,“奶奶说爸爸已经不在了,查不到的。”
“能查到。”
顾野川的语气很平,但很确定。
“你爸爸是军人,军人的名字,部队里都有记录,每一个都有。”
朵朵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你能帮我查查我爸爸长什么样子吗?奶奶家那张照片太旧了,看不太清。”
苏苏在旁边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朵朵的手,“我爸爸肯定能查到,他很厉害的,他什么都能查到。”
朵朵看了苏苏一眼,又看了顾野川一眼。
“谢谢叔叔。”
声音很小,但这一次没有颤。
顾野川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朵朵的头顶。
“不用谢。”
他站起来,把手里那个纸袋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两盒彩笔,一百二十色的,包装盒上印着彩虹。
“苏苏说你喜欢画画。”
朵朵看着那两盒彩笔,眼泪又掉下来了。
苏苏急了,“你怎么又哭了,这是高兴的事。”
“我知道,我就是,就是太高兴了。”
朵朵用袖子擦了擦脸,伸手去拿那盒彩笔,手指碰到包装盒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姜如云。
姜如云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帮她把眼泪擦干净。
“拿着吧,这是叔叔专门给你买的。”
朵朵把彩笔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下巴搁在盒子上面,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苏苏也拿了自己那盒,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人抱一盒,苏苏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
“朵朵,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画画了。”
“嗯。”
“我画得不好,你教我。”
“你画得也好的。”
“我画得哪有你好,你画的那只猫,我画一百年都画不出来。”
朵朵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顾母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端了一盘切好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