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碰撞的脆响还在巷子里回荡,泷白握着军刀的手腕微微发力,刀刃擦过科恩腰间的神言纺锤,划出一道淡银色的火花。
科恩反手从腰间纺锤里拽出缠满黑色墨渍的锁链,锁链甩出来时带着细碎的符文,像活的蛇缠向泷白的脚踝。
泷白侧身避开,军刀劈断锁链,墨汁溅在风衣上,晕开一片洗不掉的黑,又借着体术的冲劲欺身而上,膝盖顶向科恩的腰腹。
可科恩早有预料,指尖在纺锤上一捻,凭空生出一柄短镰刀,却只能堪堪挡住泷白的攻势。
“执着于所谓的指令之意,不过是困在别人画的圈里打转。”泷白刀刃抵住短镰刀,语气平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如今只剩你一人,死守这虚无毫无意义。”
科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蒙眼的丝缎被风吹得轻颤,他猛地后撤半步,收回短镰刀,墨水能量在掌心翻涌,又凭空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短斧,劈砍间带着蛮力:“毫无意义?你又比我好到哪去?泷白,你藏着掖着不肯说的目的,你不顾一切要找的东西,和我等又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被牵着走罢了!”
一声极重的、像巨型齿轮咬合前的撞击兀然响起,石板地弹起半寸,碎石子簌簌往下掉,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泷白眸色一沉,没有接话,军刀挥出一道凌厉弧光,劈碎短斧,身形骤然上前,刀身直指科恩咽喉。
科恩的动作猛地顿住,握着纺锤的手不自觉收紧,淡银色符文在纺锤表面一闪而逝。
泷白也同时收刀后撤,抬眼望向天际,灰白色的云层依旧厚重,可云层之下,却传来一阵密集的、如同锁扣接连弹开的咔咔声,从远处蔓延至近处,刺耳又诡异。
“是重构日……”泷白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话音未落,周遭的建筑开始疯狂异动。整栋整栋地平移、升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的棋盘棋子。
左侧的三层小楼猛地向左滑去,墙面与隔壁建筑摩擦,石灰粉末漫天飞扬,右侧的矮楼则缓缓上升,地基裸露,露出黑漆漆的空洞与生锈钢筋。
原本规整的巷子瞬间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房屋不断变换位置,通道忽宽忽窄,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无序的混乱之中。
“这是什么?”三月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攥着弓,脚底下打了个滑,差点摔在裂开的石板缝里。
星伸手拽了她一把,球棒握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却还是笑着打趣:“慌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踩碎地板了。”
星期日站在巷口,白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翻飞,他仰头看着天,眉头微蹙:“这地方的建筑……在动。”
他话音刚落,对面那栋小楼突然往左平移了半米,墙面上封死的窗户应声裂开,砖块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隔壁的矮楼更夸张,整栋往上升了一层,裸露的钢筋在雾里闪着冷光。
“重构日来了。”泷白的声音打破混乱,他回头看了眼三月七,伸手扶了她一把。“站稳,别乱跑。”
混乱之中,科恩却像是被激起了战意,趁着房屋变换的间隙,再次催动神言纺锤,黑色墨水能量暴涨,这次他直接唤出数条锁链,同时握着短镰刀,借着移动的房屋为掩体,朝泷白发起猛攻。
锁链如同毒蛇般缠绕,短镰刀劈砍刁钻,他在错落的楼层间穿梭,脚步轻盈,完全适应了这混乱的环境,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逼向泷白的破绽。
“生死不过是指令的一部分,你拦不住我,也改变不了什么!”科恩的声音在翻飞的建筑间回荡,带着一丝偏执的疯狂。
泷白在移动的房屋间腾挪躲闪,军刀舞得密不透风,斩断袭来的锁链,格挡下短镰刀的劈砍,每一次格挡都震得科恩手臂发麻。
三月七攥着手中的冰弓,小脸发白,原本灵动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与不忍:“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
星盯着不断变换的建筑与坠落的人影,嘴角撇了撇,语气难得严肃:“这地方也太诡异了,房子跟活了一样,人就这么掉下来,连个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她嘴上吐槽,脚步却下意识往三月七身边靠了靠,护住三月七。
一栋小楼突然出现在泷白眼前,泷白近身时一记重拳砸出,将挡住视线墙体联通后面的科恩一同砸出好远。
科恩靠在墙上,指尖还搭着纺锤,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笑了。
那笑很淡,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悄无声息地漫开:“你看,这就是都市的规则。财产决定位置,命数决定落点。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我和你不同。”泷白的军刀往前递了半寸,抵得科恩的喉结微微滚动:“你是指令的傀儡,我是为了真相而来。”
“真相?”科恩嗤笑一声,纺锤突然转得快了些,黑色墨渍从他掌心涌出来,凝成两条锁链,一条缠向泷白的手腕,一条直取三月七的脚踝。
“你所谓的真相,不过是你自己的执念。就像那些从楼上掉下来的人,他们的命,从来都不是我等能救的。”
泷白猛地回头切断缠向三月七的锁链,此时一栋建筑横向猛切,直接撞碎三月七脚下的石板。
地面裂开巨缝,黑暗直吞而下。
三月七半个身子已经悬在外头,她反手一把抠住裂缝边缘,指节发白,硬是把自己吊住:“我没事,我抓得住!”
星被突然合拢的墙体逼得连连后退,星期日也被扯开一段距离。
三人瞬间就要被彻底冲散。
科恩站在上升的屋顶上,声音穿透混乱:“泷白,你又要抛弃他们了?”
泷白眼神骤寒,没有半分犹豫。银白色 的光芒轰然炸开,光丝如活物般狂射而出,瞬间缠死三月七、星、星期日三人的腰与手腕,牢牢锁成一束。
“抓好,别松!”
“我知道!”三月七咬着牙,光丝一紧,她立刻借力收腿,硬是把自己从缝边拽回来半分。
泷白周身突然漫开一层光雾,像液态的银,从风衣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手臂缠上三月七、星和星期日的腰。
那光很暖,裹着三人的同时,把缠绕周围的锁链震成了墨色的碎末。
“走。”泷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拽着三人的手腕,借着E.G.O的浮力,踩着移动的石板往地面的方向跃去。
脚下的建筑还在疯狂变换位置,有的楼往左滑,有的楼往后退,墙壁擦着墙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石灰粉像雪一样落下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更多的人从移动的建筑里掉下来,像雨点一样,砸在碎裂的石板上,发出闷沉沉的声响,没人尖叫,没人挣扎,就像都市里最寻常的尘埃。
“这次不打算抛弃你的同伴了吗?”科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踩着移动的屋顶追了两步,纺锤再次转动,黑色墨渍凝成一柄短镰刀,镰刃泛着寒光。
“泷白,你和这些落下的人没什么两样。”
泷白没有回头。他攥着三人的手更紧了,E.G.O的光裹着他们,避开不断撞过来的建筑,躲过从高空坠落的人影。
三月七的心跳得飞快,她能感觉到脚下的石板在滑,能听到耳边的轰鸣,可泷白的手很稳,像一道锚,把她从混乱里牢牢拽住。
“星,看好四周。”泷白的声音压过风声:“星期日先生,留意地面的裂缝。”
“收到!”星应得干脆,球棒在手里转了一圈,挡开一块从头顶掉下来的碎砖。
星期日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移动的建筑,声音很轻:“如此混乱的秩序……”
三月七听着,心里一酸。她低头看了眼脚下,那些光还缠在身上,让她不至于踩空。
她侧头看向泷白,他的侧脸在雾里显得格外冷硬,额角沾着汗,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泷白猛地发力,E.G.O的光暴涨,带着三人跃过一道裂开的深沟,落在相对平稳的地面上。
身后的巷子里,重构日还在继续,建筑的移动声、人的坠落声、锁链的摩擦声,交织成一首混乱的乐曲。
科恩站在屋顶上,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纺锤渐渐停了。墨渍从他身上褪去,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微微泛白。
他没有追。
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裹着三个人,消失在雾色深处。巷子里的人还在坠落,可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指令……不会错的。”他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的纺锤:“只是,没人懂我而已。”
雾越来越浓,把他的身影慢慢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