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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8章 某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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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来未曾发生过,在极短的时间内,水坝决堤了。如果丘陵上的空间不足,如果那些黑夜的预兆让你的脑袋炸开我和你,就约在月之暗面吧”

    图书馆的大厅比平时热闹得多。长桌不够用,有人就坐在地上,靠着书架,把书摊在膝盖上看。墙角堆着几摞还没上架的新书,纸箱开着口,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书脊。

    空气里有纸张、墨水还有人的气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让人安心。

    Hod站在讲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厚书,正在念。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大厅里听得很清楚。

    “货币的本质是一般等价物。它可以用来交换商品和服务,但它本身不是财富。”

    有人举手:“什么是一般等价物?”

    Hod想了想:“就是大家都认可的东西。你用米换肉,对方不需要米,那就换不成。但如果你用眼,对方不需要眼,但他知道别人需要,他就会收。”

    那个人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另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人举手:“那眼从哪里来?”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Hod翻了一页书,:“我们今天先讲什么是眼,怎么用。明天讲眼的起源。”

    三月七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她注意到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人,衣服很旧,袖口磨破了,但手里那本书包了书皮,干干净净的。

    她旁边坐着一个男人,胡子拉碴的,指甲缝里还有泥,但握笔的姿势很认真,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这么多人。”三月七小声说。

    “四万多。”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三月七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紫色制服,手里抱着一摞书的年轻人:“附近几十里的郊区人,基本都来了。”

    “都是来……看书的?”

    “来学东西的。”Yesod侧身绕过一张桌子:“看书只是手段,学怎么在都市活下去才是目的。”

    星把球棒靠在墙边,拉了张椅子坐下。她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泷白:“他们知道自己在学什么吗?”

    “不需要知道。”泷白想了想说:“郊区人说白了,来这也只是找个保命的手段而已。”

    星期日站在书架旁边,手指在一排书脊上轻轻滑过。他停在一本很薄的书前面,封面上写着:郊区生存指南。

    安吉拉站在图书馆的顶层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罗兰站在她旁边,靠着墙。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是一片均匀的灰色,像有人把一整罐灰漆倒在了天上。远处是都市的轮廓,高高低低的楼,密密麻麻的窗,有些亮着灯,有些没有。再远就看不清了,灰和灰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建筑,哪里是天。

    “罗兰,你觉得我们的时机会是什么时候?”

    罗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窗外一会儿,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很多疤,旧的,新的,叠在一起。

    “我吗?我并不知道。但应该快了吧。”

    安吉拉没有转头。她的视线还落在远处那片灰色上。

    “应该吧。希望我的猜测没错。”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来自远方的星辰,将会带领我们改变都市的样貌。”

    罗兰从墙上直起身,拍了拍外套上的灰。“时候不早了,我们下去帮忙吧。”他往楼梯走了两步,停下来,“这附近好几十里地的郊区人已经快都来了。我想想,有几万人了吧?”

    “四万多。”安吉拉转过身:“郊区的教育工作越来越繁重了。但好在光芒赐予了你们永恒的身躯,使得我们少了很多顾虑。”

    罗兰笑了一下。

    楼下有人在喊:“喂,馆长大人!罗兰先生!

    安吉拉和罗兰对视了一眼。

    “嗯,知道了。我们下去吧。”

    楼梯很长。安吉拉走在前面,罗兰跟在后面。他们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很轻,但很稳。

    泷白站在大厅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司书和读者。有些人注意到了他,看了一眼,又继续忙自己的事。有些人没注意到,低着头看书,或者小声讨论着什么。

    三月七站在泷白旁边,左右看了看:“他们好像不怎么好奇我们。”

    星期日站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他看了一会儿那些司书,然后开口:“一路上我就想问,泷白先生多次强调的事情,但就以我的长相来看,为什么没有人盘问我们?”

    他看向泷白:“我们这一行人,怎么看都不像本地人。”

    泷白把手伸进衣兜里,摸出一个很小的金属片。指甲盖大小,银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他把金属片举到眼前。

    “早之前的东西。”他有些得意:“把我们的样子伪装了一下。不用说别人了,只要我们不是那么高调,就算在眼线眼里,我们就是四个普通的都市人。”

    “什么时候弄的?”星问。

    “是指你们的伪装吗?进巢之前。”泷白把金属片收回兜里:“不然走不了三步就会被拦住。”

    三月七愣了一下:“那我们现在的样子——你看我们是什么样?”

    “普通人,没什么特点,看了就忘的那种。”

    三月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粉色的指甲,细长的手指。“我自己看没变啊。”

    “伪装对本人无效。”泷白说。

    星期日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技术,是都市里就有的,还是自己的?”

    “不是。”泷白说解释:“这是废墟里挖出来的老东西,用一次少一次。”

    星点了个赞:“还挺方便。”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安吉拉走下来,罗兰跟在后面。大厅里的人看到他们,自动让出一条路。

    安吉拉走到泷白面前,站定。她看着泷白,又看了看三月七、星、星期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泷白说。

    罗兰从安吉拉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他一直在看的书。他把书夹在腋下,朝泷白点了点头。“你那个徽章,还用着?”

    “用了,不然我怎么过来的?”

    罗兰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那个东西,其实算个监控。”

    三月七愣了一下:“监控?”

    罗兰挠挠头:“你带着它,我们在图书馆这边能看到你的位置,听到你周围的声音。本来想找点乐子的。”

    “结果呢?”星问。

    “结果他一出都市就什么都看不到了。”罗兰摊了摊手:“信号全断咯,一片雪花。”

    泷白摇了摇头:“无所谓,反正也没什么东西不能听的。”

    三月七看了他一眼。她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安吉拉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我来找一本书。”泷白说。

    “什么书?”

    “弥赛亚之书。”

    安吉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旁边的罗兰眼神动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确定?”安吉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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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

    安吉拉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身,朝楼上走:“跟我来。”

    罗兰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原地,凑到泷白跟前:“那本书……最近不太对。”

    “什么意思?”

    “一直在震动。”罗兰神秘兮兮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安吉拉说,它在等什么。”

    泷白有些不明所以。

    “可能是在等你。”罗兰说。

    寂静的街道,角角落落还有扭曲留下的血肉残渣。面孔已经被撕碎的收尾人尸体瘫在地上,默默无闻地死去。等到明天,午夜深宵以后,清道夫会将这一切悄悄掩埋。

    骸站在巷口,看着那些尸体。他的白袍在灰暗的光线里显得很亮,亮得不真实。

    他的手里没有武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人遗忘了很久的雕像。

    小巷深处有声音。不是脚步,不是呼吸,是那种——很多细小的东西在移动,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只蜘蛛从阴影里爬出来。

    它的身体有桌子那么大,八条腿,每条腿上都长满了眼睛。那些眼睛在不同的方向转动,有的看前面,有的看后面,有的看天上,有的看地下。

    它的嘴是一道裂口,横贯整个头部,裂口边缘长着细密的牙齿,像拉链。

    它把尸体聚在一起,用前腿扒拉着,把几具收尾人的尸体摞成一堆。然后它低下头,开始啃食。声音不大,但很密,像很多人在很小声地说话。

    骸看着它,没有动。

    蜘蛛的嘴转过来,朝着骸。那道裂口张开了,露出里面一层一层的牙齿。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被埋了很久,终于发的那种嚎哭声。

    蜘蛛的身体开始膨胀,八条腿撑开,身体越涨越高,越涨越宽,很快就有一栋楼那么大了。那些眼睛也变大了,每一只都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盯着骸。

    “真是恶心。”

    骸伸出手。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凝结,从无到有,从虚到实,一根电矛在他手中成形。

    矛尖很细,很亮,泛着蓝色的光。他把它举起来,矛头指向那只最大的眼球。

    电矛划过一道弧线,刺进眼球。液体从伤口里喷出来,黏糊糊的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蜘蛛的身体开始萎缩,像泄了气的气球,八条腿蜷起来,缩成一团。

    骸转过身,不再看。

    “挺好奇清道夫怎么吃得下这些玩意。”他自言自语。

    他抬头看向远方。那片灰色的天幕下,隐约能看到图书馆的轮廓,方方正正的,像一块竖在地上的石碑。

    “似乎快要到了呢。”

    巷子那头,一个人影走过来。

    紫色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着。她的步子很慢,很稳,像散步一样。

    她的脸上有一丝笑意。

    堇紫泪滴。

    她走到骸旁边,停下来,看着那堆正在萎缩的蜘蛛尸体。

    “动静不小。”她说。

    “没办法。”骸耸耸肩:“它挡路了。”

    堇紫泪滴没有接话。她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看着那些高高低低的楼,看着那个方方正正的图书馆。

    “你的计划,”她开口:“实质是什么?”

    骸沉默了一会儿。

    “制造一个孔洞,没错吧?通往现实之外,通往根源。”

    堇紫泪滴转头看着他。

    “抵达根源,意味着人可以拥有绝对的一切。知识,力量,意义。什么都不缺。”

    “那么代价呢?”

    “代价是——现在去不了。”骸像是接受了堇紫泪滴这番说辞:“都市失去了抑制力,但去往根源的道路反而更难走了。万千河流,天外事项。不是都市人类短期内能跨越的。”

    堇紫泪滴看着远处:“那你打算怎么做?”

    “不一定要去根源。”骸扬起手臂:“把这个计划复兴于都市,就够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算好的答案。

    “人类占据智慧之果,面临着危机。诚信的危机。”他看着远处的天:“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是心灵上的隔阂。心魔蚕食着人类的心。看不懂身边的人,身边的人也看不懂自己。”

    他停了一下。

    “暴力、犯罪、性冲动、欺骗。都是人类保护自己的卑劣手段。照相机能拍下表情,能揣摩思想,但没有东西能了解人类的心灵。”

    堇紫泪滴听着,没有说话。

    “人类的精神已经受到了太多污染。肮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骸的神情逐渐癫狂起来:“只有重新回归河流,重新开始人类的历史,才能避免悲惨的结果。”

    “所以你打算——”

    “将都市人这种已经走上绝路的缺陷群体,以我的方式,再次完善他们。”

    堇紫泪滴沉默了很久。她的视线落在那堆还在冒烟的蜘蛛尸体上。

    “使所有人类重新开始,不失为一种可行之策。”

    她看着骸。

    “但你如何面对首脑?”

    骸笑了一下,听到一个意料之中的问题、他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世界的隐秘太多了。”他摆摆手:“都市是怎么建立的?都市之外更广袤的世界里有什么?超越人类认知的东西是什么?深渊又是什么?”

    他看着堇紫泪滴。

    “一无所知。都市的世界太大了,都市的病态也太久了。”

    他顿了顿。

    “首脑那套‘都市生态’,在他们眼里,也许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存在的最佳方式。”

    “所以?”堇紫泪滴问。

    “所以他们会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骸说完这句话,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白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灰,沾了血,沾了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液体。他没有回头。

    堇紫泪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没有跟上去。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灰色的天,看着远处高耸的图书馆,那片风光,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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