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四点，林闲刚结束《新闻联播》栏目组的采访回到公司，手机就炸了——不是微信，是来电。
第一个是他妈。
“儿子！你爸刚才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村里人打来的，说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林妈妈声音激动得发颤，“你爸把电视机音量开到最大，现在全院子的人都挤在咱们家堂屋看回放呢！”
林闲走到窗边，压低声音：“妈，就是个小采访……”
“小什么小！那是《新闻联播》！”林妈妈打断他，“虽然只有两分多钟，但那可是《新闻联播》！你大舅爷说，他活了七十年，第一次见咱们老林家有人上这个节目！”
背景音里传来林爸爸中气十足的喊声：“哎对对对，就这个穿灰西装的小伙子，我儿子！旁边那是胡歌，大导演！请我儿子当顾问！”
然后是嘈杂的议论声、笑声、还有小孩的尖叫。
林闲听着，鼻子忽然有点酸。
半年了。从那个连房租都交不起、不敢告诉父母真实处境的“僵尸助理”，到现在能指着电视对乡亲们说“这是我儿子”的林家小子。
这变化，他自己都觉得恍惚。
第二个电话是杨蜜，语气带着笑：“采访结束了？怎么样，李编导没为难你吧？”
“没有，很顺利。”林闲说，“就问了些对历史剧创作的看法，还有《大秦》的文化意义。”
“回答得如何？”
“按咱们提前准备的稿子说的，加了点临场发挥。”林闲顿了顿，“李编导最后说，‘年轻人有这样的文化担当，很难得。’”
杨蜜笑了：“那就好。对了，看微博了吗？”
“还没。”
“看看。”杨蜜说，“关键词：新闻联播 林闲。”
林闲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新闻联播 林闲
第二：大秦 文化自信
第三：二十六岁历史顾问
他点进第一个话题。
置顶的是《新闻联播》官方微博发布的采访片段剪辑版——只有三十秒，但信息量十足：
画面里，林闲穿着那套深灰西装，坐在央视演播室的蓝色背景前，神色从容。主持人问：“作为《大秦》最年轻的历史顾问，您认为这部剧对当下观众的意义是什么？”
林闲微微前倾，语气平和但有力：“《大秦》不是要带观众回到两千年前，而是要问一个问题：一个曾经边陲小国，如何用一百多年时间完成统一大业？这种‘赳赳老秦，共赴国难’的精神，对今天的我们有什么启发？”
主持人追问：“很多人说历史剧容易‘戏说’，您作为顾问，如何把握真实与艺术的平衡？”
“真实是骨架，艺术是血肉。”林闲说，“我们的工作是先把骨架搭对——礼仪、典章、制度、语言，这些必须严谨。然后，在骨架之上，让演员和导演赋予血肉和灵魂。这样出来的作品，才能既有历史厚重感，又有艺术感染力。”
视频最后定格在林闲微笑的画面上，字幕打出：“优秀青年文化顾问 林闲”。
转发已经破十万。
评论区一片赞叹：
“这谈吐！这气质！谁能想到半年前他还在直播开锁？”
“关键是才二十六岁啊！我二十六岁还在为房租发愁！”
“从整活主播到国媒认可，这是什么励志剧本？”
“只有我注意到他的西装和领带吗？品味绝了！”
“楼上，那是杨老板亲自挑的，能差吗？”
“所以‘闲蜜文化’现在是国家认证的文化机构了？”
林闲正看着，第三个电话来了。
是胡歌。
“林闲，看新闻了吗？”胡歌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手机快被打爆了。好几个投资方看到《新闻联播》的报道，主动要求追加投资。还有几个老戏骨，之前犹豫要不要接戏，现在都说‘有林顾问把关，我们放心’。”
林闲有点不好意思：“胡导，这主要是《大秦》项目本身的份量……”
“别谦虚。”胡歌认真道，“是你的表现让项目增色了。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总局刚才来电话，说《大秦》被列为‘年度重点文化工程’，会有专项资金和政策支持。这在央视剧里，也是头一份。”
林闲怔住：“这么快？”
“《新闻联播》的背书，就是这个效果。”胡歌顿了顿，“所以林闲，你得准备好了。从现在起，你代表的不仅是你自己，也不仅是‘闲蜜文化’，某种程度上，你代表着‘年轻一代文化工作者’的形象。压力会更大，关注会更多。”
“我明白。”林闲说。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长安街的车流。
手机还在震，微信消息不断弹出。
但他忽然想静一静。
办公室门被推开，杨蜜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数据出来了。”她把屏幕转向林闲，“《新闻联播》播出后两小时，你的微博粉丝从八百万涨到一千两百万。‘闲蜜文化’官微粉丝突破五百万。最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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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调出一个图表：“品牌价值评估。公司估值，在刚才更新了。比三个月前，涨了百分之三百。”
林闲看着那些曲线和数字，没有说话。
杨蜜放下平板，走到他身边，并肩看向窗外。
“感觉怎么样？”她轻声问。
“有点……不真实。”林闲实话实说，“半年前，我最大的梦想是月薪过万，不用吃泡面。现在……”
“现在你月薪早过万了。”杨蜜笑了，“而且你吃的最后一包泡面，应该是在系统绑定那天吧？”
林闲也笑了：“对。那包老坛酸菜面，我还记得味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长安街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杨蜜忽然说：“林闲，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公司报到吗？在前台，被误认为是外卖小哥。”
“记得。”林闲点头，“那时候连工牌都没有，前台小妹看了半天名单，才在最后面找到我的名字——‘林闲，助理，状态：待岗’。”
“现在呢？”杨蜜转头看他，“现在你是什么？”
林闲想了想：“现在我是……林闲。‘闲蜜文化’创意总监，《大秦》历史文化氛围总顾问，顾西辰案的调查者，以及——”
他顿了顿：“一个还在学习怎么用能力做点有意义的事的人。”
杨蜜看着他，眼神柔和。
“这个答案，我喜欢。”她说，“没飘，没膨胀，知道自己是谁。”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递给林闲。
是一枚新的工牌。
塑料卡套，蓝色挂绳，和公司所有员工的制式一样。
但卡片上的内容不一样：
姓名：林闲
职位：首席文化官
编号：001
“001？”林闲挑眉。
“对。”杨蜜说，“从今天起，你是公司编号001的员工。不是助理，不是总监，是首席文化官——负责所有文化内容的方向和质量。”
她顿了顿：“这个职位，以前没有。为你新设的。”
林闲接过工牌。塑料卡面还带着体温。
“谢谢老板。”
“不客气。”杨蜜拍拍他肩膀，“好了，收拾一下，该出发了。”
“去哪？”
“陈教授家。”杨蜜看了眼手表，“约的五点半，现在过去刚好。顾西辰的秘密，还在等着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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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陈教授家的路上，林闲的手机安静了许多——他开了勿扰模式，只放行了几个重要联系人。
车开到海淀区一个老式家属院时，天已经暗了。
陈教授在楼下等他们，穿着简单的衬衫和布裤，像个普通退休教师。
“杨总，林闲，来了。”他和两人握手，“父亲在楼上，今天状态不错，一下午都在翻旧相册。”
上楼时，陈教授低声说：“他九十二了，记忆像碎片，有时候清晰，有时候模糊。你们问话时，顺着他的节奏来，别强求。”
“明白。”林闲点头。
陈教授父亲住在三楼，房间不大，但整洁。老人坐在藤椅上，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相册。看到来人，他抬起头，眼神有些浑浊，但脸上带着笑。
“爸，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林闲。”陈教授介绍，“旁边是杨蜜，他老板。”
老人眯着眼睛看了林闲一会儿，忽然说：“你……你就是那个查顾西辰的年轻人？”
林闲上前半步，微微躬身：“陈爷爷好，是我。”
“坐，坐。”老人指着对面的椅子，“小守拙，倒茶。”
陈教授——在父亲面前被称为“小守拙”——应声去泡茶。
老人翻开相册，手指颤抖着指着一张泛黄的照片：“这个……这个就是顾西辰。”
照片上是七八个年轻人的合影，背景像是某所大学的走廊。站在最左边的男人，穿着西装，戴圆框眼镜，手里夹着烟，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1950年秋天，在圣约翰大学。”老人慢慢说，“我是历史系的，他是艺术系的助教。那天他们‘星火社’在活动室开会，我路过，被他叫住，说‘小伙子，进来听听’。”
他抬起头，眼神飘向远方：“那是我唯一一次参加他们的会。顾西辰在画一幅很大的画，满墙都是……蓝的，红的。他说，这幅画叫《证言》。”
“证言？”林闲轻声问，“为谁作证？”
老人沉默了。
良久，他才说：“为一些人……一些事。他说，有些人想把历史抹掉，他得画下来，留在画里。这样就算纸烧了，书毁了，画还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陈教授泡茶的水声。
“后来呢？”杨蜜问。
“后来……”老人闭上眼睛，“1951年冬天，我再也没见过他。听说他失踪了，房子空了。再后来，有人说他‘去了该去的地方’，有人说他‘带着秘密走了’。”
他睁开眼，看向林闲：“年轻人，你查他，为什么？”
林闲想了想：“因为我觉得，有些人，有些事，不该被忘记。顾西辰先生是画家，他的画应该被看见，他的故事应该被知道。”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苍老，但很干净。
“好。”他说，“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闲屏住呼吸。
“顾西辰失踪前一周，来找过我。”老人压低声音，尽管屋里只有他们四人，“他给了我一个铁盒子，说‘如果有一天有人真心想找真相，就把这个给他’。我问他什么时候算‘真心’，他说——”
老人顿了顿，一字一句复述：
“‘当有人不是为了猎奇，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让遗忘的重新被记住时。’”
他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到书柜前，从最顶层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递给林闲。
“五十年了。”老人说，“我等到过几个来问顾西辰的人。有的是记者，想写猎奇故事；有的是学者，想发论文。我都说‘不知道’。但今天，我看到《新闻联播》里的你，听到你说的那些话……”
他拍了拍铁盒：“我觉得，顾西辰等的人，来了。”
林闲接过铁盒。
很轻。
但仿佛，装着一段沉重的历史。
窗外，北京的夜晚华灯初上。
而在这个老式家属院的房间里，一段被尘封七十年的往事，即将揭开。
林闲握着铁盒，看向杨蜜。
杨蜜点点头，眼神坚定。
“打开吧。”她说，“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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