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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0章 湖西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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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的部分,和孙德胜的账本差不多——矿主、老板、下属,一共八十多个送钱的人,总金额超过一个亿。

    送的部分,更加触目惊心——每年春节和中秋,赵志国都要去内城送礼。送给内城分管能源的孙领导,每次五百万,一年一千万,五年五千万。送给内城其他领导,加起来每年也有几百万。

    而那封信,是赵志国写给孙领导的。信里,赵志国表达了对孙领导的“忠心”,汇报了湖西市的工作“成绩”,还附上了一张五百万的银行卡。信的末尾,赵志国写道:“孙领导,您放心,湖西市的事,我一定办好。您的指示,我一定落实。”

    刘小军拿着信的手在发抖。这不是一封信,这是一份投名状。赵志国用湖西市的有色金属资源,换取了孙领导的保护。孙领导用手中的权力,为赵志国提供了庇护。

    “田书记,赵志国的保险箱里,找到了二十多本账本和一封信。”刘小军再次拨通了田国富的电话,“账本记录着他收的一个多亿的贿赂和送出的几千万的礼。信是写给内城孙领导的,里面有赵志国的‘忠心’和一张五百万的银行卡。”

    电话那头,田国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小军,这封信,是铁证。你把信的原件保管好,亲自送到中央专案组。不能经过任何人的手。”

    刘小军说:“明白。田书记,我还有一个发现。”

    田国富说:“什么发现?”

    刘小军说:“赵志国的账本上,记录着湖西市八十多个送钱的人。这些人,不只是湖西市的矿主和老板,还有外省的。有一个叫‘马总’的人,送了赵志国两千万。这个马总,我在内城查李建国的时候见过。他是李建国的白手套。”

    田国富的声音透着凝重:“马总?又是他。小军,这个马总,很可能就是连接李建国和孙领导的桥梁。你继续查,一定要把这个链条查清楚。”

    刘小军说:“明白。”

    晚上七点,湖西市,某酒店。

    刘小军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湖西市案件的初步报告。六十多人被抓,涉案金额超过三个亿,但这只是开始。湖西市还有几十家矿业公司没有查,还有几百个官员没有被审查。

    老李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刘小军面前。茶是碧螺春,湖西市本地产的,香气扑鼻。但刘小军闻不到茶香,他的鼻腔里全是账本上那些数字的臭味。

    “小军,湖西市的案子,比湖东市还大。”

    刘小军点点头:“李老师,湖东市是煤炭,湖西市是有色金属。煤炭的问题主要是安全,有色金属的问题主要是污染和资源浪费。湖西市的土壤和水源被重金属污染了,周边的村民血铅超标、镉中毒、砷中毒,发病率高出好几倍。这些矿主和官员,是在杀人。”

    老李叹了口气:“小军,你爸当年也查过类似的案子。那个市的有色金属污染,比湖西市还严重。整个河谷的土壤都不能种庄稼了,村民们的头发都是黄的。你爸用了两年时间,把那些矿主和官员绳之以法,又用了三年时间治理污染。现在那个地方,已经恢复了生机。”

    刘小军说:“李老师,我不会让我爸失望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您当年查的那个有色金属案子,后来污染治理好了吗?村民们的病治好了吗?”

    信纸上,父亲的字迹工整而坚定:“小军,爸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倒下。爸爸可能看不到了,但你一定要替爸爸看下去。”

    刘小军的眼泪流了下来。

    五月七日,上午八点。湖西市,某酒店会议室。

    刘小军主持召开湖西市有色金属行业专项治理动员会。参加会议的有省环保厅、省国土资源厅、省安监局的专家,以及湖西市各区县的负责人。

    刘小军站在白板前,身后是湖西市有色金属资源分布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几十个矿点,每一个矿点都代表着一个矿业公司。

    “同志们,湖西市的问题,比湖东市更复杂。有色金属的开采、选矿、冶炼、销售,四个环节,每一个环节都有腐败。资源分配不公、开采方式粗放、环保设施停运、偷税漏税严重、行贿受贿普遍。这不是个别现象,是系统性问题。”

    他翻开笔记本,继续说:“省委已经决定,对湖西市的有色金属行业进行专项治理。治理的重点是——资源分配、开采方式、环境保护、税收征管、行贿受贿。五个方面,一个一个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认真地听着。

    “第一,资源分配方面,对所有矿业公司的矿权获取过程进行审查。凡是存在内定、低价、违规操作的,一律收回矿权,重新公开出让。涉嫌犯罪的,移送司法机关。”

    “第二,开采方式方面,对所有矿业公司的开采方案进行审查。凡是存在‘采富弃贫’、越界开采、破坏性开采的,一律停产整顿。情节严重的,关闭矿山,收回矿权。”

    “第三,环境保护方面,对所有矿业公司的环保设施进行检查。凡是环保设施停运、废水废气直排的,一律停产整顿。造成严重污染的,关闭矿山,追究矿主的刑事责任。”

    “第四,税收征管方面,对所有矿业公司的财务账目进行审计。凡是存在偷税漏税、资金外逃的,追缴税款,加收滞纳金和罚款。涉嫌犯罪的,移送司法机关。”

    “第五,行贿受贿方面,对所有涉案官员和矿主进行审讯。凡是存在行贿受贿行为的,一律从严处理。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所有人同时说:“明白。”

    上午十点,湖西市,某矿业公司。

    刘小军带着省环保厅的专家,来到了湖西市最大的铜矿——湖西铜矿。这个铜矿的控制人是赵志国的小舅子孙建国,孙建国已经被抓了,但矿山还在运转。

    他们来到选矿厂,浓烈的化学药剂味道扑面而来,刺得刘小军的眼睛直流泪。选矿厂的废水处理设施,阀门上锈迹斑斑,管道上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开过了。废水从选矿车间直接排到了旁边的小河里,河水是乳白色的,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刘组长,这条河的下游,有三个村子。村民们的饮用水,都靠这条河。”一个环保专家说,脸色凝重。

    刘小军沿着河边走了几百米,看到河床上的石头都变成了白色,两岸的草木枯黄,没有一丝绿色。远处,一个老农蹲在河边,看着河水发呆。

    刘小军走过去,蹲下身子:“大叔,这条河,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老农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看了看刘小军,又看了看河水,声音沙哑:“三年了。三年前,这个选矿厂开了之后,河水就变成了这样。我们跟环保局反映过很多次,但没有人管。他们说,水质合格,不影响饮用。”

    刘小军说:“大叔,您喝过这河里的水吗?”

    老农苦笑一声:“喝过。不喝怎么办?村里没有自来水,家家户户都靠这条河。喝了之后,头发掉,牙齿松,浑身没力气。去医院查,说是重金属超标。村里三十多个人,都是这个病。”

    刘小军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三十多个人,重金属中毒。而这些中毒的村民,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大叔,您放心。省里已经派人来查了。这个选矿厂,很快就会关掉。河水的污染,也会治理。村民们的病,政府会管。”

    老农的眼眶红了:“刘组长,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等的这一天,等了三年了。”

    刘小军握住老农的手:“大叔,是真的。我向您保证。”

    下午两点,湖西市,某酒店。

    刘小军回到酒店,发现田国富在会议室里等他。田国富的面前摊着湖西市案件的进展报告,脸色很凝重。

    “小军,中央专案组传来消息。赵志国写给孙领导的那封信,已经送到了首长手里。首长非常震怒,批示要严查孙领导的问题。但孙领导的级别太高,需要中央政治局批准才能动。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刘小军说:“田书记,这段时间,孙领导会不会销毁证据?会不会跑路?”

    田国富说:“不会。首长已经安排人对孙领导实施了秘密监控。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中央的掌控之中。但他毕竟还在位上,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小军,湖西市的案子,你继续查。把证据做扎实,把链条查清楚。到了该动手的时候,中央会动手的。”

    刘小军说:“明白。田书记,我还有一个担心。”

    田国富说:“什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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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小军说:“孙领导分管能源工作,他的‘势力范围’不只是湖东市和湖西市。岭南市和岭北市也有矿产,滨海市和临海市有港口和海洋资源,江阳市有农业项目。这些地方,都可能和他有关。”

    田国富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已经向省委建议,对汉东省所有可能存在腐败问题的领域进行排查。不只是矿产,还有土地、工程、金融、教育、医疗,每一个领域都不能放过。”

    刘小军说:“这样就好。”

    晚上七点,湖西市,某酒店。

    刘小军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湖西市有色金属行业专项治理的第一天报告。五家矿业公司被查,五家都存在严重问题。资源分配不公、开采方式粗放、环保设施停运、偷税漏税严重、行贿受贿普遍。没有一个干净的。

    他的心情很沉重。湖西市的问题,比湖东市更复杂,更隐蔽,更触目惊心。有色金属的污染,不像煤矿的瓦斯爆炸那样立竿见影,但它对人的伤害,更加持久,更加难以逆转。

    老李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刘小军面前:“小军,还在想污染的事?”

    刘小军点点头:“李老师,那些村民,血铅超标、镉中毒、砷中毒,三十多个人。他们连看病的钱都没有。而那些矿主和官员,住着别墅,开着豪车,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老李叹了口气:“小军,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公平的。但正因为不公平,才需要我们这些人的努力。你爸当年也说过,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刘小军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您当年查的那个有色金属案子,那些中毒的村民,后来治好了吗?”

    信纸上,父亲的字迹工整而坚定:“小军,爸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倒下。爸爸可能看不到了,但你一定要替爸爸看下去。”

    刘小军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擦了擦眼泪,把信收好。

    窗外,夜色渐深。湖西市的天空中,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他知道,在这个星空的来。

    五月八日,凌晨五点,湖西市。

    天还没亮,刘小军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电话是孙明打来的,声音急促:“小军,湖西市环保局局长张志强昨天晚上跑了。”

    刘小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消:“跑了?怎么跑的?不是已经对他实施监控了吗?”

    孙明说:“监控的人被他甩掉了。他昨天晚上说要去省城开会,监控的人跟着他上了高速。结果他在半路的一个服务区换了辆车,从另一条路跑了。监控的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刘小军深吸了一口气。张志强是湖西市环保局局长,也是赵志国和孙德胜的心腹。他知道湖西市重金属污染的所有内幕,也参与了所有掩盖真相的操作。他跑了,意味着很多证据可能被销毁,很多线索可能中断。

    “孙书记,张志强可能往哪个方向跑?”

    孙明说:“我们查了他的通话记录,他跑之前和境外的一个号码通过电话。那个号码是澳大利亚的。我们怀疑他想跑路去澳洲。他在悉尼有一套别墅,是他儿子名下的。田书记已经协调了国际刑警组织和边防部门,对张志强进行布控。但他已经跑了六个小时了,可能已经出境了。”

    刘小军说:“孙书记,我建议立即搜查张志强的办公室和家里。他可能留下了证据。”

    孙明说:“好。你带人去搜。我这边继续追张志强的行踪。”

    挂了电话,刘小军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冲出房间。走廊里,老李已经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李老师,张志强跑了。我现在去搜他的办公室和家里。”

    老李把茶杯递给他:“走,我和你一起去。这个张志强,是湖西市污染案的关键人物。他跑了,案子就难查了。”

    两人出了酒店,开车向湖西市环保局驶去。清晨的湖西市笼罩在薄雾中,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

    上午六点,湖西市环保局,张志强办公室。

    刘小军带着省纪委干部和环保专家,来到了湖西市环保局。大楼里空荡荡的,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值班的老头看到纪委的人来了,吓了一跳,连忙打开了大楼的门。

    张志强的办公室在五楼,面积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红木办公桌、真皮转椅、实木书柜,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刘小军走进去,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柜后面的墙壁上。

    “搜。”刘小军说。

    几个省纪委干部开始在办公室里搜查。一个搜查办公桌,一个搜查书柜,一个搜查档案柜,一个搜查墙壁和地板。刘小军走到书柜前,用手敲了敲书柜后面的墙壁——咚咚,空洞的声音。

    “这里有暗格。”刘小军说。

    两个干部走过来,合力把书柜挪开。书柜后面的墙上,有一个四十厘米见方的暗门,和墙壁严丝合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刘小军伸手按了按暗门,门纹丝不动。他找了找,在暗门的左上角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按钮,按下去,暗门弹开了。

    暗格里,是一个保险箱。

    保险箱不大,但很重,显然是进口的高端货。刘小军试了张志强的生日——不对。试了张志强老婆的生日——不对。试了张志强儿子的生日——也不对。他想了想,试了湖西市环保局的成立日期——保险箱开了。

    保险箱里,是几本厚厚的账本,还有几个U盘和一沓照片。刘小军翻开一本账本,上面记录着湖西市过去五年发生的所有重金属污染事件——时间、地点、污染程度、涉及的企业、处理结果,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一共十七起污染事件,和之前了解到的情况一致。但账本上的处理结果,和公开的调查报告完全不同。公开的调查报告说“整改到位”,但账本上写的是“罚款了事,未整改”。公开的调查报告说“未造成人员伤亡”,但账本上写的是“三人血铅超标,两人镉中毒,未上报”。

    “这些账本,是张志强用来保命的东西。”刘小军说,“他知道有一天可能会东窗事发,所以把所有的真相都记录下来了。”

    他又翻开另一本账本,上面记录着张志强这些年收受的每一笔贿赂——时间、地点、金额、送钱的人、办事的内容。一共三十多个送钱的人,总金额超过五千万。送钱的人中,有矿主、有老板、有下属,还有一些他根本不认识的人。

    刘小军翻开那沓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女人的年龄三十多岁,长得很漂亮,穿着名牌衣服,戴着珠宝首饰。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虎头虎脑的,笑得很开心。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丽丽和儿子,2018年春节。”

    “这个叫‘丽丽’的女人,应该是张志强的情妇。这个小男孩,应该是他的私生子。”刘小军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田国富的号码:“田书记,在张志强的办公室里,找到了几本账本和一沓照片。账本记录了湖西市十七起重金属污染事件的真相,以及张志强收受的五千万贿赂。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应该是他的情妇和私生子。”

    电话那头,田国富说:“小军,这些证据很关键。你一定要保管好。张志强的情妇和私生子,可能知道他的下落。你马上查这个女人的身份和住址。”

    刘小军说:“明白。田书记,我还有一个发现。”

    田国富说:“什么发现?”

    刘小军说:“张志强的账本上,记录着一些和孙领导有关的线索。每年春节和中秋,张志强都要通过赵志国,向孙领导送礼。每次的金额,都在一百万以上。”

    田国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又是孙领导。小军,你把这些线索整理好,移交给中央专案组。孙领导的案子,不是我们能办的。”

    刘小军说:“明白。”

    上午八点,湖西市,某小区。

    刘小军带着人,来到了“丽丽”的住处。根据照片背面的信息和小区物业的登记,这个女人叫张丽丽,三十二岁,是张志强的远房表妹,也是他的情妇。小男孩叫张浩然,五岁,是张志强的私生子。

    他们敲开了门。张丽丽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头发蓬松,显然刚起床。看到门口站着几个陌生人,她的脸色变了,本能地想把门关上。

    “我们是省纪委的。张丽丽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刘小军出示了证件。

    张丽丽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她的手在发抖,门把手在她手里晃来晃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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