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中那根电线杆的影子偏转了五度，像一根锈蚀的指针，缓缓划过地面。陈陌盯着它，没有动。鼻腔里还残留着血的温热，喉咙发干，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没去擦嘴角，只是抬起手，用规则之眼扫向前方三十米。

    灰线密度未回升。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肩膀略微松了一下。反弹余波没有追上来，屏障没有重组。他们确实穿过去了。

    “稳住。”他低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在节奏上，“别快，也别停。”

    队伍在他身后排成单列，脚步放得极轻。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左顾右盼。刚才那一瞬的穿越太险，谁都知道，差半秒就是死。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

    李晚秋走在第五位，破律石贴在耳侧，指尖搭在石面边缘。她闭着眼，不是休息，而是在听——听那每隔七分钟就会出现一次的能量低谷前兆。她的呼吸和步伐已经调成了固定节拍，一步一吸，两步一呼，像在模拟某种稳定的频率。

    三分钟后，她睁开眼，看向陈陌的背影。

    “下一次波动，六分四十秒后。”她说。

    陈陌点头，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雾气最薄的地方。规则之眼始终开启，视野里浮现出断续的灰线轨迹，像是埋在空气中的铁丝网，稍有触碰就会绷断反弹。他不敢大意，也不敢提速。现在的任务不是突破，是维持——维持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节奏，不让任何人脱节。

    一名队员脚步微顿，鞋底蹭到一块翘起的地砖。

    陈陌立刻停下。

    “别抬脚。”他说。

    那人僵住。

    雾气在他们周围缓慢流动，表面平静，但规则之眼捕捉到了一丝异常：左侧三米处，一道原本静止的灰线开始轻微震颤，像是被脚步声惊扰的蛇。

    李晚秋迅速靠前两步，将破律石对准那个方向。石头发热，但未报警。

    “虚动。”她说，“没激活。”

    陈陌盯着那条灰线，直到它重新归于沉寂，才抬手示意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挪动，步伐更谨慎了。有人开始用脚尖先探地，确认无异后再全脚掌落地。物资包的带子被重新拉紧，金属扣件全部用布条裹住，避免碰撞出声。

    又过了四分钟，前方雾中出现一片扭曲带。地面投影开始偏移，几根断裂的管道影子斜切过来，与电线杆的影子交汇，形成一个模糊的共振区。空气微微发烫，像是有看不见的电流在低空游走。

    陈陌闭眼。

    规则之眼高频追踪启动。视野里，表层灰线走向紊乱，像是被风吹乱的蛛网，但底层流向依旧稳定，沿着一条隐秘的路径向西北延伸。

    “是假的。”他睁眼，“影子偏移是干扰，规则主线没变。”

    李晚秋将破律石贴回胸口，伸手翻开背包外袋，取出记录本。她在最新一页画下当前区域的投影分布图，标出交汇角度与能量反馈点。笔尖一顿，她抬头：“我们走你看到的那条线，我来传口令。”

    陈陌点头。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却清晰传到队尾：“左三步，停半拍，跟光走。”

    第一组三人依令行动。左跨三步，停顿半息，再前行。他们的影子穿过扭曲带时，没有发生偏折。

    第二组跟进。

    第三组。

    全员通过。

    没有人脱队，也没有触发任何连锁反应。

    李晚秋合上本子，轻轻呼出一口气。她走到陈陌身边，把破律石递过去：“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他接过石头，触感冰凉。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眼底有血丝蔓延，但眼神依旧清醒。“规则之眼耗神，但现在不能停。”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到他右后半步的位置，和之前一样，随时准备接应。

    雾气依旧压着脚踝，头顶的光晕没有变化。风还是不动，寂静像一层膜，裹着整个废城区。他们继续往前，速度不快，但没有停顿。

    八分钟后，陈陌终于停下脚步。

    他转身，环视身后的十一人。所有人都跟了上来，状态尚可，没人受伤，也没人掉队。有人低头检查盐粉存量，有人默默调整肩带，动作都很轻。

    “我们过了第一道墙。”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但后面的会更密。”

    没人回应。他们知道这是事实。

    李晚秋打开记录本，在最新一页画出三段式波形图。她指着远方雾中隐约可见的轮廓——一道比刚才更宽、结构更复杂的屏障影子，横亘在前路上。

    “下一个低谷在六分四十秒后。”她说，“现在休息，保持体力。”

    她合上本子，塞进背包。破律石收回内袋，贴身存放。她站直身体，看向陈陌。

    他站在最前方，手扶冲锋衣口袋，目光紧盯远处雾中的屏障轮廓。鼻腔里的血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暗红痕迹。他的呼吸仍有些沉重，但站姿没有丝毫松懈。

    雾气深处，那根电线杆的影子又偏转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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