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街道上。
CiRCLE门外的街角,祥子和柒月并肩走来。祥子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白色开衫,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
柒月穿着简单的深灰色T恤和黑色长裤,背着那个熟悉的黑色单肩包,手里还提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
“小柒,你说今天大家会不会又提前到?”祥子歪头看他。
“可能。”柒月望向不远处的集合点。
果然,立希已经到了。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边,耳朵里塞着耳机。
看到他们,她摘下耳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灯站在立希旁边不远处,穿着一件印着小动物图案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短裤,依旧背着一个背包,依旧是习惯地双手抓着背包的肩带。
素世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穿着一件米色的棉质衬衫和深蓝色长裙,她朝大家挥了挥手,稍稍加快脚步。
最后出现的是睦。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连衣裙,背着吉他,安静地走过来,站到祥子旁边。
六个人聚齐。
“走吧。”柒月说。
推开CiRCLE的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前台,凛凛子正在整理预约记录,抬头看到他们,笑着挥了挥手。
“下午好~还是老时间?”
祥子点头,接过钥匙,转交给柒月。
熟悉的走廊,熟悉的门牌。柒月推开门,开灯,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空调出风口送来持续的清凉,调音台上的指示灯静静闪烁。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没有窗户,没有外界的声音,只有他们六个人。
祥子走到键盘前坐下,手指轻轻抚过琴键。立希坐到鼓凳上,拿起鼓棒,习惯性地敲了几下。
素世从琴盒里拿出贝斯,接上音箱。睦取下吉他,开始调音。
站在队伍的最前边,即使不回头,灯也能透过录音室那面镜子墙看到她们的身影。
五个人的轮廓倒映在镜面上,和她自己站在一起,被柔和的灯光包裹着。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只有她们彼此。
——那种安心感,是祥子第一次见面时说的“命运共同体”所刻下的印记。
柒月把笔记本电脑包放在调音台旁,取出电脑,打开。屏幕亮起,他调出音乐制作软件,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几个人调试完乐器后,柒月抬起头。
“都好了吗?过来一下。”
几个人好奇地围过来,凑到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工程文件,密密麻麻的音轨排列着。
柒月点开一个文件,按下播放键。
音箱里流淌出《春日影》的旋律。
没有人声,只有编曲——立希的鼓、素世的贝斯、睦的吉他、祥子的键盘,全部用电脑音源制作出来,但每一个音符都和乐谱上一模一样。
几个人静静地听着。当副歌响起时,素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播放完一遍后,柒月说:“这是根据我们这段时间的练习和反馈重新调整的版本。我单独放一下各个声部,你们听听感觉对不对。”
他先单独播放了鼓的音轨。立希侧耳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个过渡,就是这种感觉。”
接着是贝斯。素世闭上眼睛听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嗯,根音的位置就是这样。”
吉他和键盘也依次播放。睦轻轻点头,祥子笑眯眯地说:“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柒月看向灯:“人声的部分,等练习的时候再确认。但编曲本身,如果没有问题,这个版本就算定稿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立希说:“没问题。”
素世点头:“我也觉得很好。”
睦轻轻“嗯”了一声。
祥子笑着说:“那就这么定了!”
柒月合上电脑,放到一旁。
“好。那开始练习吧,就用这个感觉。”
几个人回到各自的位置。
立希拿起鼓棒,在空中虚敲了几下。素世的手指落在贝斯弦上。睦的左手按上琴颈。祥子的双手悬在琴键上方。
灯站在麦克风前,深吸一口气。
立希的鼓点先响起,稳稳地铺开节奏。素世的贝斯紧随其后,低沉的音符像心跳一样沉稳。
睦的吉他在两小节后切入,清亮的分解和弦瞬间让音乐有了色彩。祥子的键盘最后加入,温暖的和声将一切托起。
灯闭上眼睛,等待那个熟悉的切入点。
前奏结束的瞬间,她开口。
“内心已经冻僵眼神颤抖不止我在这世界孤独一人”
声音从音箱里流淌出来,清澈而稳定。
那些曾经让她害怕的,已经能稳稳地落在该落的位置;那些曾经需要反复确认的,今天已经刻进了身体里。
立希的鼓点精准有力,每一个重音都恰到好处。
她不需要再看着谱子反复确认,只需要闭上眼睛,让身体记住的感觉带着她走。
在这个隔绝了外界一切的空间里,她不再是“真希的妹妹”,只是一个鼓手,一个被需要的鼓手。
——这种感觉,真好。
素世的贝斯稳稳地托着整首歌的基底。她的手指在琴颈上移动,每一个根音都落在最合适的位置。
在家里的那些夜晚,她一个人对着镜子练习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些空荡荡的客厅。
但在这里,在她身侧,有立希的鼓,有睦的吉他,有祥子的键盘,有灯的歌声。
——不再是只有自己了。
睦的手指在琴颈上滑动,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干净。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在这里,在祥子和小柒身边,她不需要任何表情。
那些永远摆脱不掉的标签,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终于可以暂时放下。
——在这里,可以只是自己。
祥子的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晃动,淡蓝色的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摆动。
她偶尔转过头看向灯,那双眼睛里满是笑意。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支乐队会是这样的——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她们在一起。
——命运共同体,原来就是这个样子。
灯站在最中央,双手握着话筒。她睁开眼睛,透过那面镜子墙,看到对面反射出的五个人的身影。她们各自站在不同的位置,却被音乐紧紧连在一起。
——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她只是继续唱。因为现在,不需要一个人承担了。
“透过层层云彩不断闪闪发光填满心灵又满溢而出”
副歌响起时,所有人的演奏都变得更加投入。立希的鼓点加重,素世的贝斯更加深沉,睦的吉他更加明亮,祥子的键盘更加温暖。
而灯的歌声,穿透这一切,抵达每一个角落。
一曲终了,余韵还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没有人急着开口。那种感觉太过完整,完整到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
立希还维持着鼓棒抬起的姿势,素世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方,睦的吉他还在微微震动,祥子的双手停在琴键上。
灯站在最中央,握着话筒,呼吸还未平复。
她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刚才那几分钟在心底慢慢沉淀。
过了一会儿,祥子笑了。那笑容很轻,却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此刻的心情。
“再来一遍?”她问。
没有人反对。
音乐再次响起。
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好,不是因为技巧更纯熟,而是因为她们更信任彼此。
立希的鼓点可以更自信,因为她知道素世能接住她。
素世的贝斯可以更自若,因为她知道睦能承着她。
睦的吉他可以更自由,因为她知道祥子会托着她。
祥子的键盘可以更自如,因为她知道灯的歌声永远在最合适的地方等着。
灯闭上眼睛,任由音乐带着她走。
那些害怕开口的日子,那些只能用笔写下心情的夜晚,都已过去。
那时候的她,从来不敢想象会有这样一天——站在一群人中间,用自己的声音,唱出自己的心。
而她们,就站在她身后。
即使不回头,她也能透过镜子看到她们。五个人的身影倒映在镜面上,和她自己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这就是祥子说的“命运共同体”吧。
不是一句漂亮话,是真实存在的,可以触摸到的,可以放在心里的东西。
练习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当柒月合上电脑,说“今天就到这里”的时候,几个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走出CiRCLE,傍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六月的晚风带着白天残留的暖意,温柔地拂过每个人的脸。
“去喝点什么?”素世提议。
祥子第一个响应:“好啊!去那家咖啡店吧,我想吃蛋糕。”
几个人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前走。路灯刚刚亮起,在地面上投下柔和的光。
咖啡店就在街角,小小的门面,里面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
几个人在靠窗的长桌坐下。店员送来菜单,各自点了饮料。
饮料上来后,祥子捧着那杯热可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大家。
“对了,上次和你们说的那个Suii的出道Live,真的超级棒!”
素世笑着问:“怎么样?好玩吗?”
“超级棒!在一个很大的场馆,人超级多!”
立希挑了挑眉:“然后呢”
“她们真的很厉害!主唱的声音穿透力超强,吉他手有一段两分钟的指弹solo,全场都安静了!”
素世轻轻点头:“能走到出道这一步,一定很不容易。”
“嗯!所以看到她们站在台上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们有一天……也能那样演奏吧。”
素世捧起摩卡,小口抿着,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里。脑海里还在回放祥子刚才说的那些画面——舞台、灯光、观众席的荧光棒。
灯低着头,小口喝着牛奶。她不敢想那些。光是站在麦克风前,对着这几个人唱歌,就花了她那么长时间。
睦安静地喝着芒果汁,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最后落在祥子脸上。
祥子忽然放下杯子,站起来。
“好啦,该回家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几个人陆续起身,结账,推开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润气息。路灯在街道上铺开一片片暖黄色的光,将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见。”素世挥手。
“嗯,明天见。”祥子笑着回应。
几个人在路口陆续分开。
路灯把影子拉得更长。祥子和柒月并肩朝宅邸的方向走去,素世独自往地铁站的方向离开,立希和灯同路,两道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睦最后一个转身,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消失在另一条街的拐角。
夜风轻轻吹着,六个人朝着各自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如果有一天,我们也能站上那样的舞台就好了。
祥子心里那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回到家,洗完澡,她坐在桌前,打开电脑。
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字:
“东京新人乐队 Livehoe”
搜索结果跳出来,密密麻麻。她一条一条往下翻,偶尔点开几个链接看看。
CiRCLE的演出信息、下北泽几个Livehoe的招募公告、还有一些专门为新人乐队举办的小型拼盘演出。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
门槛不算高。有些地方甚至不需要演奏视屏,只要有勇气报名就能上。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甚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STARRY。
她把几个看起来不错的链接存下来,关上电脑,钻进被窝。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立希也坐在书桌前。
她没有开电脑,听着耳机里afterglow的歌曲发呆。
台上是什么样的感觉?灯光刺眼吗?掌声震耳吗?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自己坐在鼓凳上,身后是祥子的键盘、素世的贝斯、睦的吉他,面前是灯的歌声。
台下是观众。
是来看她们的观众。
她拿起手机搜索:
“东京 Livehoe 演出”
搜出来的结果和祥子看到的大同小异。
窗外,夜色渐深。
两个少女,在两个不同的地方,想着同一件事。
只是都还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