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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2章 国丧
    眾人都快速又手抖著扯下头上的银簪,一些慢一步的很快被教授一记眼刀。

    此事可不是小事,由不得怠慢。

    有人急著解腰间的锦带,手里取下来的簪子有些碍事,一个不注意落地滚动几圈。

    来不及捡,锦带因指尖发颤,本想解开却弄巧成拙缠成死结。

    时辰不等人,这些的人有几个,有人起了开头乾脆一把扯断锦带。

    其余人学样,顾不上礼仪,也如此作为。

    很快,一群著白衣的杂役急步衝进来。

    他们手里各拿著白衫,给学堂的学子们分发。

    由最前排的秀才开始,摸到送过来提前准备好的粗布白衫。

    他们都顾不上平日里的体面,有人蹲在案下胡乱套上,麻衣不小心蹭著桌面。

    轻微的一声碰撞,再起身,才瞧见不知是否是方才將砚台撞翻。

    墨汁泼在旁边的《论语》书上,晕开一片乌黑,但顾不得擦拭。

    不过片刻,满室青衿已换作素白。

    教授领头,教諭在后。

    秀才们跟著鱼贯而出,一齐来到明伦堂前的月台上列队。

    他们没有片刻犹豫,直直面向洛阳方向,沉闷的一声响都跪在地。

    为首的教授没有往日的熬然,他免冠顿首,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哭声先抑后扬道:“大行皇帝……驾崩……”

    教諭的哭声在前,眾人跟著哭开,哭声如潮水般漫延。

    其中有真有假,但多数为真。

    嘉兴帝在位三十八年,他二十三在开朝皇帝圣元皇帝死后继位。

    廿一岁承继大统,从生到死,在位凡三十有八年。

    传闻这位皇帝性格温和,对读书人,尤其是有才干的人极为重视。

    也是如此,读书人才有了如此高的地位。

    正如这位皇帝传闻中的性子,他在位三十余年,其治下虽未拓土开疆、立不世武功,却以仁心抚民,励精图治。

    朝堂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民间仓廩丰实,夜不闭户。

    终其一世,四海昇平,百姓安居乐业,国力日臻鼎盛,开创了一段民生殷富、政教昌明的治世盛景。

    而今,这位难得的长寿皇帝驾鹤西去,大齐都在为其哭悸。

    有平日里谨守礼法到有些板正的秀才,一改往常,伏在地上慟哭不止。

    他的哭声发自肺腑,为这位素未谋面但深知事跡的皇帝哭泣。

    有再年少一些的秀才初经国丧,不知如何措置只像之前一样跟著,学著一齐呜咽。

    或许是受到了影响,他们这些对皇帝还无甚多了解的少年读书人都生出了几分真情。

    最前头的教諭出乎意料的哭的大声,他平日里最刻薄著一张脸,可今日却在那种脸上见到了从前未有的各种陌生情绪。

    也有不少人实在露不出伤心的情绪,他们瞧著周围眼底添了几分惶然却不敢显露。

    悄悄的將脸埋在臂弯里,用哭声掩盖。

    宋溪此时也是如此,埋在臂弯下的脸没有一丝伤心之色。

    他对这位皇帝只有敬畏,没有感情。

    归根结底,只是能在书籍上见到的陌生人。

    此时宋溪更关注的另有他事。

    他的思绪快速运转,心臟比平时跳的快了几分,增添慌张之意。

    大齐没有立嫡立长的继承制,嘉兴帝是上任圣元皇帝的第三子。

    非嫡非长,母族也不显。

    他当初上任是由於其余几位皇子爭斗的厉害,加之不知因何事原先立的太子惹了圣元皇帝的眼,两年被废除太子之位。

    到最后嘉兴帝胜出,有传言是因其母妃极为受宠才让他得了圣元皇帝的偏爱。

    嘉兴帝在位时立了两次太子,因他在位太久,先立的第一位太子在前病逝。

    第二位太子就是如今的四子,他是在嘉兴帝还是皇子的时候生的,如今已经有了四十余岁。

    开朝皇帝圣元帝並不是一个对子孙慷慨的皇帝,他自身文武双全,花费了近一生才建立了大齐。

    因而他在位七年间,只为那些为他征战南北,立下不可磨灭的汗马功劳的臣子封了外姓王爷。

    而他生的这些儿子,一直到他死后,嘉元帝即位三年才陆续有了封地。

    不过其中都只是一些小池城,並没有从前的外姓王爷大。

    而今的这些皇子比之从前他们的叔伯幸运,嘉兴帝是一个大方的皇帝。

    给了他这些儿子们封地立王,虽然和前头的叔伯一样,封地不大也有些匱乏但至少比没有强。

    宋溪思来想去,只希望这位太子能名正言顺的即位,活久一些。

    府学內,到处一片素縞之態。

    原本悬在明伦堂檐下的“明礼崇德”匾额,此刻被素布蒙了大半。

    风一吹,白绸簌簌作响。

    满院哀戚里又添了几声低泣。

    往来的杂役也都换了素衣,他们端著粗陶碗送水时,脚步极轻。

    教授年岁不小,哭態过重,有几分呼吸不上来。

    教諭赶忙搀扶住,接手杂役送来的水,轻轻的餵到教授嘴边。

    一直到午时,吃饭的钟声响起,一眾人才缓缓起身。

    他们跪了一个时辰有余,腿已经酸麻。

    教授不起身,他们也不敢轻易动弹,只能学著其在原地。

    等教授被人搀扶著离开,眾人才真的脱身,起步离开。

    宋溪与几名同乡之人行在一起,宋榆在旁边搀扶宋溪。

    其余同乡也是如此,书童在旁扶著。

    边走边休息,比平时晚一些来到学堂,宋溪腿还有一些软。

    他摇头让宋榆鬆开他,如常一般走进学堂。

    府学內如平日一般安静,或者是更安静。

    往日里最喧闹的厨房都没了烟火气,来吃饭的读书人比平常少了很多。

    李翠翠见到宋溪来,心里的不安才缓了缓。

    整个食堂,只有宋溪的娘李翠翠在打饭时见到他,还有几分笑意。

    李翠翠也换上了素白的衣裳,凡食堂所见之人都是如此。

    宋溪靠近一些,轻声道:“娘,不能笑。”

    李翠翠赶紧收脸,脸沉了下来。

    今日食堂比之往日还要素许多,之前汤里还可见一些荤腥。

    如今清汤白水,一点油不见。

    宋溪斯条慢理吃过饭,並不著急出去。

    等食堂最忙碌的时辰过去。

    过了饭点,已经没了读书人再来。

    李翠翠跟管事打了一声招呼,出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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