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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5章 面见
    来的是周文启与李昀,他在书院最交好的两位同窗。

    两人皆是姑苏城里人,家中行商。

    几人都住不同坊巷,在书院因性情相投,常在一处切磋学问。

    周文启性子跳脱,人未至声先到。

    “行远!可算等到这日了!昨夜我翻来覆去,满心盘算著去你们那儿,竟比听夫子讲《禹贡》还用心三分!”

    他一边说,一边不自在地抻了抻身上那件崭新的雨过天青色直裰。

    那是他娘亲昨日特地从铺子里催人送来的,就为今日登门能留个好印象。

    为此,连他往日惯穿的几件袍子,也一早被娘亲收了起来,只怕不够郑重。

    一旁的李昀素来稳重,此刻眼底却也掩不住跃动的期待。

    他手中提著个细竹篾编的礼盒,繫著端正的红绳,含笑接话:“莫听他这般喧嚷。不过……行远,我们確实期盼许久了。”

    宋行远心中何尝不念书院虽好,每月却只得一两日归期,逢年过节方能多住几天。

    家中一草一木、一粥一饭,总是縈绕心头。

    几人正说话间,一辆青篷马车缓缓驶近。

    驾车的王牛三远远瞧见人影,忙將车停稳,利落地跳下来,面上带著些赧然。

    “宋小郎君,对不住,我来迟了!”

    宋行远连忙笑著摆手:“牛三哥说哪里话,平日也是这个时辰,今日是我们出来得早了些。”

    王牛三憨实地“哎”了一声,也不多问宋行远身旁那两位少年是谁。

    既是书院同窗,便是读书人,他一个赶车的,自然懂得分寸。

    上了马车,周文启与李昀悄悄交换了个眼神,皆有些侷促。

    他们虽是头一回正式到同窗家做客,礼数却不敢轻忽,前几日已郑重递了拜帖。

    只是眼见离著地方渐近,心中那份敬慕与忐忑便愈发鲜明。

    马车行过一段,李昀终究忍不住,轻声问道:“行远,令叔……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他与周文启虽在外间听过几分名声,都说是个温和谦逊的君子,可终究未得亲见。

    此刻既將见面,难免想从宋行远口中再听些真切的形容。

    宋行远一听,眼睛便亮了起来:“我小叔啊……”

    他从性情讲到学问,从待人接物说到日常琐细,字字句句皆是钦慕与亲昵。

    这些话虽不免带了些自家人的偏疼,却真诚坦然,倒让李昀心中渐渐踏实下来。

    他与周文启之所以这般期盼登门,实是出於对“白鹿书院”那一片学术圣土的嚮往。

    那等地方,於他们这般寻常学子而言,不啻云泥之隔,此生若无机缘,怕是难得窥见一二。

    如今竟得知同窗家中有一位在那书院中亦有名望的长辈,怎能不心生仰慕

    有机会当面请教、亲近一番,实在是读书人难得的福缘。他们自然不愿错过。

    马车在青石板上“噠噠”作响,穿过两条安静的巷子。

    市囂渐远,周文启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朝外望,只见粉墙高耸,偶有花枝探出,巷道深深,与城中主干道的熙攘截然不同,別有一番幽静气象。

    “快到了。”宋行远的声音里带著笑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虽说那日小叔答应了他,可他也怕几人见面处得不甚愉快。

    这般念头,难免让他心生忐忑。

    马车终於在一处黑漆大门前停下。

    门不算阔气,却收拾得十分洁净,门楣上悬著一块素雅的木匾,上书“宋宅”二字。

    王牛三勒住马,利落地放下脚踏。

    宋行远率先下车,深深吸了一口家门口熟悉的空气,定了定神,转身对两位好友道:“便是这里了。请。”

    周文启与李昀紧隨其后,理了理衣冠,方隨著宋行远迈过门槛。

    门內是个不大的天井,青砖铺地,墙角一丛芭蕉绿得正浓,一口老缸里养著几尾红鱼,悠然地摆著尾。

    他们脚步刚踏进天井,正对著的堂屋帘子便被打起。

    一位身著青衫,面容憨厚的长者走了出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他的目光先落在宋行远身上,上下打量一瞬,含笑道:“石头回来了。”

    “爷,我回来了。”宋行远快步上前,声音里透著亲近。

    宋大山笑著点了点头,目光隨即转向宋行远身后的两位少年郎。

    “这二位便是你在信中提过的同窗吧”

    他语气和蔼,带著乡音的官话听起来格外朴实,“好,好,一看就是读书明理的好后生。快请进屋,外头日头渐渐起来了。”

    周文启和李昀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作揖行礼:“学生周文启、李昀,拜见宋家阿公。冒昧来访,打扰您老人家清净了。”

    “不打扰,不打扰!”宋大山连连摆手,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石头难得带朋友回来,热闹才好。都別站著,进屋说话。”

    他侧身让开,引著三人往堂屋去。

    堂屋里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正中掛著一幅泛黄的山水画,两旁是一副笔力寻常却透著诚意的对联。

    几张竹椅围著一张老旧的方桌,桌上已摆好了粗陶茶碗,旁边小炭炉上的水壶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今日立在宋大山身旁的不是甘雨,换成了申包。

    “坐,都坐。”宋大山招呼著。

    待几人坐下,申包依序为眾人斟上茶水,而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临行前还恭敬地行了一礼。

    宋行远刚落座便忍不住问道:“爷,小叔呢”

    宋大山瞧见孙子这副猴急的模样,笑眯眯道:“在书房呢,许是在读书。”

    话音未落,东侧厢房的帘子一动,一人已缓步走了出来。

    宋行远眼睛一亮,声音里带著按捺不住的雀跃:“小叔!”

    周文启与李昀闻声,立刻从竹椅上起身。

    只见来人一袭素色长衫,身形清瘦,眉眼温润,生得玉面芙蓉,好一个清雅公子。

    虽瞧著比他们还要年少几岁,气度却从容寧和,叫人不敢轻慢。

    二人不敢怠慢,依著与宋行远的交情辈分,齐齐躬身行礼:

    “学生周文启、李昀,见过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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