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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4章 沧桑
    宋溪回信让他不必多礼,只叮嘱他放粮时务必公开透明,每一笔都要造册登记,防止有人从中截留。

    

    末了又加了一句:粮款的事不急,等秋收之后再慢慢还。眼下最要紧的是让百姓吃饱,把春耕赶上。

    

    孙文远照办,后来在来信里说及安丰县的春耕已经开了头,虽然还是有些人家断了顿,但有了这批粮顶著,好歹没再有人饿死。

    

    百姓们听说是洛阳来的宋大人给调的粮,有人在家里给他立了长生牌位。

    

    宋溪看了信,心里有些许波澜,但不算多。

    

    许多事,他只是行了份內之事,必不会邀功。

    

    安丰县调粮一事,他虽是通政使、本职只管章疏奏报,但事急从权,他连夜擬了急賑条陈呈奏御前,得皇帝允准后,又商请户部协同办理。

    

    手续上样样齐全,倒也不算僭越。

    

    此间事了,宋溪本想书信一封给好友卫嘉祥,但思及事刚成,必然有人已经盯上,便歇了心思。

    

    虽当下写也不虽何,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出半个月,果有一道从淮南转运使司发来的公文摆上了宋溪的案头。

    

    宋溪看了,措辞倒是客气。

    

    称闻通政使司以平价糶粮之名调拨南京户部存粮三千石往安丰县,此等善举固是美事。

    

    而后话语一转:然常平仓粮储事关地方防灾大局,通政使司此举虽系急賑,却未与淮南地方衙门会商,於体制不合,恐有越权之嫌。

    

    请通政使司明示依据,以便淮南方面备案存查。

    

    公文措辞客气,但句句扣著体制说话,颇有几分不肯退让的態度。

    

    淮南转运使司作为地方最高財政机构,对辖区內粮储调拨有过问之权,此番发文虽是质疑,倒也不算师出无名。

    

    他把这封公文看了两遍,搁在一旁,没有立刻回復。

    

    周大人也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话说得好听,可明摆著是在拿规矩压人。”

    

    宋溪頷首:“的確,我们不是早有预料么。他们这毛病挑得倒是精准,可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通政司调南京户部的粮,確实绕过了淮南地方。

    

    对方要求一个解释,在规章制度內是站得住脚的。

    

    “那你打算怎么回復”周大人问道。

    

    宋溪没有多思,言道:“如实回復。把安丰县的摺子、南京户部的回文、通政司的急賑银帐目,一併抄送淮南转运使司备查。所有手续一应俱全,他挑不出毛病。”

    

    周大人沉吟片刻:“这样回復,於规矩上是挑不出毛病。但刘德明要的不是解释,他是在试探你的態度。你若是一板一眼地回復,他反倒不好发作。”

    

    宋溪点了点头,便让书吏將相关文书誊抄一份,加盖印信,发往淮南。

    

    公文发出去之后,刘德明那边安静了下来,没有再递公文来问难。

    

    之后的日子,宋溪照常每日去上值,每日看摺子、批意见。

    

    和在杭州的日子倒没什么区別,至多是事务又多了一些。

    

    初到洛阳,一切都算是从头再来。

    

    在此期间他给卫嘉祥写了几封信,帮了对方一点“小忙”。

    

    而后的日子过得平淡,转眼,洛阳的初夏已至,日头热了起来。

    

    宋府老两口的屋里也熄了炭火,每当日头好时,几个上了六十多的老人家都会一同坐在院中晒太阳。

    

    上了年纪的人总是有些倔性,比如说阴天下雨,宋大山非要带著鸟出去溜,得了李翠翠好一顿骂。

    

    到了李翠翠这里,大半夜忽然起身,说要给小儿子做爱吃的红烧肉,要不明日一早走了吃不到。

    

    宋溪得知將母亲劝了劝,李翠翠才歇了心思。

    

    诸如此类,好在家中有能压事的人,这些事倒都好说。

    

    除了家中,宋溪作为通政使的日常,说繁也繁,说简也简。

    

    天下的章疏都要从通政司过,要紧的呈上去,不要紧的也呈上去,只是分个缓急轻重。

    

    宋溪做了这些年的通政使,早已练就了一副好眼力,一本摺子拿在手里,扫几行便知道该归到哪一类。

    

    朝会也是日常的一部分。大朝会是五日一朝,每逢三、八之日,天不亮就要起身。

    

    其余的日子则是常朝,在奉天门外举行,参加的人少些,也不似大朝会那般繁縟。

    

    可无论是大朝还是常朝,通政使都要在场。

    

    每日各地送来的章疏由通政司接收,朝会上若有需要当朝奏报的,便是他的职责。

    

    忙碌许久,待到休沐日,宋溪才与崔堰见了一面。

    

    此时他来洛阳已有两个多月,二人一直都忙於公务,一直没有寻到机会好好敘旧。

    

    偶尔在朝上见得,也只能点头示意。

    

    人多眼杂,不好多言。

    

    二人上回见面已是几年前,这些年全靠书信来往,情分倒是一直没淡。

    

    崔堰定的地方,是一间茶舍。

    

    二楼包厢,推窗可见外头青草连天,槐树花开。

    

    一串一串的槐花从枝头垂下来,白得像雪,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铺在青草上。

    

    空气里满是甜丝丝的香气,浓得化不开,混著茶舍里飘出来的茶烟,钻进人的鼻子里,让人觉得浑身都鬆快了些。

    

    “倒是个好地方。”宋溪望著窗外,感慨道。

    

    此话不假,洛阳城內多数茶舍都开在巷子里,临窗也只能见街,偶有几棵槐树已是不错。

    

    “喜欢日后就常来。”崔堰抚须笑道。

    

    宋溪点头:“自然,介夫兄推荐的好地方,我可不能错过。”

    

    崔堰闻言大笑:“那下回可要你带我来了。”

    

    “好说。”宋溪笑眯眯道。

    

    好友见面,氛围轻鬆。两人谈天说地,就是不討论官事。

    

    崔堰的女儿如今也快到了適宜年纪,不日就要说亲,先定下来。

    

    说到这件事,崔堰脸上露出沧桑:“一眨眼,我们都老了。”

    

    宋溪瞧向他。

    

    几年间,崔堰的官职又升了一升,下次再升,怕已是二品之列。

    

    洛阳作为京都,水更深,这些年为了不出错,为了在洛阳立足,崔堰明显耗费了诸多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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