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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5章 事发
    关中平原的初夏,来得既迅猛又暴烈,前一日还是晴空万里,热风习习,晒得新绿的禾苗都有些蔫头耷脑。

    翌日午后,天色便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自北山方向层层堆叠、翻涌而至,如同巨大的、吸饱了墨汁的棉絮,沉沉地压向大地。

    空气变得粘稠闷热,令人呼吸不畅,连惯常的蝉鸣鸟叫都偃旗息鼓,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山雨欲来的寂静。

    “轰隆隆——!”

    第一声闷雷,仿佛自大地深处翻滚上来,震得咸阳宫的殿瓦都似乎在微微颤动。

    紧接着,银蛇般的闪电撕裂厚重的云幕,将昏暗的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

    随即,豆大的雨点,裹挟着冰雹般的力度,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喧嚣狂暴的雨幕。

    初夏的第一场雷阵雨,以最桀骜不驯的姿态,降临了。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夜,又狂泻了半个白天。

    渭水及其支流的水位肉眼可见地暴涨,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断木、杂草,咆哮着冲向两岸。

    而位于泾洛之间、刚刚经历过一次尴尬“修补”的郑国渠,则迎来了它竣工又修复后的再一次考验。

    雨势稍歇,天色依旧阴沉。

    来自郑国渠沿线,尤其是去年曾发生“十里滞流”事故的黑石沟段附近的急报,便如同这暴雨后的洪水,一道紧接一道,冲入了咸阳宫,冲上了嬴政的御案。

    “报——!黑石沟新修渠段三处溃口!渠水倒灌,淹没农田千顷!”

    “报——!下游三处缓坡因修补不实,发生大面积滑坡,堵塞河道,积水漫溢,十余村落被淹!”

    “报——!灾民已达数千,无家可归,哭号震野!地方仓促应对,力有不逮,请求朝廷速拨钱粮赈济,并派能吏处置!”

    “报——!……”

    一份份染着泥水、字迹潦草、充满惊惶的奏报,将一幅暴雨肆虐、河渠崩溃、田园尽毁、民生凋敝的惨烈图景,血淋淋地摊开在嬴政和所有朝臣面前。

    而此刻,在宗正嬴傒的府邸内,气氛比外面的天色更加阴沉绝望。

    参与主持、监督郑国渠“修补”工程的宗亲子弟,几乎全数聚集于此。

    他们不复月前竣工庆典时的志得意满,个个面色惨白,惶惶如丧家之犬。

    有的在互相指责推诿,有的在哀叹运气不佳,有的则瘫坐在地,双目无神。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不是说都补好了吗?!”

    “天杀的暴雨!偏偏这时候下!”

    “定是那些民夫偷工减料!还有那些匠人不用心!”

    “放屁!是你们监工不严!验收糊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大王……大王这次绝不会轻饶了我们!”

    “怕、怕什么!外客都赶走了!朝中无人可用!大王离了我们这些宗亲,难道还能靠那些泥腿子治理天下不成?!顶多……顶多申斥几句,罚俸了事!”

    “就是!血浓于水!大王总要顾念宗亲情分!”

    嘈杂的争吵、推脱、乃至最后那点可笑的自我安慰声中,嬴傒一直沉默地坐在主位,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他看着眼前这些或惊恐、或愤怒、或仍抱有不切实际幻想的子侄后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将他最后一丝侥幸也冻成了冰碴。

    或许,很久很久以前,那些追随先祖、真正在血与火中一刀一枪打下这片江山的初代嬴秦宗亲,确实有治理国家、掌控大局的能力与魄力。

    可眼前这些……这些躺在祖先功劳簿上长大,锦衣玉食,只知争权夺利、宴饮游乐,从未真正脚踏实地学过如何治理一方、处置一事,甚至连最基本的责任都不愿承担的纨绔子弟……

    他们只想要权力带来的尊荣与享受,却不愿承担权力背后的重担与风险。

    任何事,都可以敷衍,可以糊弄,可以欺上瞒下。

    他们习惯了用血缘和身份作为护身符,习惯了在每一次可能的危机前,凭借“宗亲”这块招牌,或是运气,侥幸逃脱惩罚。

    一次,两次……次次如此。

    直到这一次,天降暴雨,将他们所有敷衍糊弄之下埋藏的隐患,一次性、彻底地残酷引爆。

    而他们,在真正的灾难和责任面前,除了争吵、推诿、和那点苍白无力的“血浓于水”的幻想,竟束手无策,毫无担当。

    嬴傒的心,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一次,侥幸,到头了。

    翌日,大朝会。

    咸阳宫前殿,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文武百官分立两侧,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御阶之下,那一排排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宗亲子弟。

    他们身上还带着昨日冒雨奔波、或惊慌失措留下的狼狈痕迹。

    嬴政高坐于御座之上,玄衣纁裳,旒珠垂面,看不清表情。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低气压,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让人将那一叠叠来自灾区的急报,一份一份,缓慢而清晰地,当众诵读出来。

    每读一份,跪伏的宗亲们身体便抖得更厉害一分,脸色更白一分。

    当读到“淹没农田千顷”、“十余村落被淹”、“灾民数千,哭号震野”时,殿中已隐隐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终于,最后一份奏报读完。

    嬴政将手中的帛书,轻轻放在御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却如同惊雷。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一寸寸刮过下方跪伏的众人,最终,定格在为首的嬴傒,以及那几个主要负责的宗亲子弟脸上。

    “好,很好。”嬴政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头,“去岁秋末,渠成十里即滞,寡人念在尔等初犯,更念及血脉亲情,许尔等戴罪立功,限期修补。寡人当时,说了什么?”

    他微微向前倾身,一字一顿,重复着当日的警告:“若修补之后,渠水再出问题……休怪寡人,认法,不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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