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所料，下一秒，吕不韦对着嬴政，用他那特有的，平稳中带着一丝长者温和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老臣此去北疆，山高路远，归期难料。唯有一事，心中记挂，临行前，想再与大王和安秦君确认一下。”
他顿了顿，在燕丹骤然瞪大的眼睛和嬴政略带疑惑的注视下，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补充：
“待他日，大王与安秦君大婚之时，务必记得，派人去北疆召老臣回来。”
他看着燕丹瞬间涨红，仿佛要冒烟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语气更加“恳切”：
“毕竟，安秦君当初在洛阳，可是亲口拜托老朽，届时……要出来做这个证婚人的。老朽虽年迈，这等大事，岂敢忘怀？定当准时赶回，不负所托。”
“轰——！”
燕丹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仿佛被扔进了煮沸的油锅，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羞耻得快要爆炸！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震惊、恍然、以及难以言喻的好奇八卦！
他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或者立刻冲上去捂住吕不韦那张为老不尊的嘴！
他怎么忘了这茬！
在洛阳，他脑子一抽，口不择言，拿“大婚证婚”说事……这老头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还偏偏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还是临行前！这绝对是故意的！
燕丹猛地扭头看向吕不韦，已经用“凶恶”的眼神把他凌迟处死千百遍了。
然而吕不韦只是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噙着一抹慈祥的笑容，仿佛在说：年轻人，在洛阳吓唬我这个老头子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老头子我别的本事没有，记性还是不错的。
嬴政显然也愣住了，他先是看了一眼几乎要原地自燃的燕丹，又看了看一脸“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吕不韦，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那惊讶迅速被一种更深沉、更愉悦的笑意取代。
他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没有立刻说话，但那股子好心情，周围的人都隐隐感觉到了。
“咳，”嬴政轻咳一声，压下几乎要溢出的笑意，对吕不韦点了点头，语气如常，“仲父有心了。此事……寡人记下了。北疆事重，一路顺风。”
“老臣，拜别大王，拜别安秦君。”吕不韦心满意足，这才躬身一礼，转身上了车驾。
车队缓缓启动，向着北方迤逦而去，扬起淡淡烟尘。
送行的人群渐渐散去。
嬴政也转身，登上了回宫的马车。
燕丹还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直到嬴政在车内唤了他一声，才如梦初醒，同手同脚、几乎是飘着上了马车。
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燕丹立刻缩到离嬴政最远的角落，把脸扭向车窗，假装欣赏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只是那通红的耳根和紧绷的脊背，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嬴政好整以暇地靠坐在软垫上，目光落在燕丹那截露在衣领外、还泛着粉色的脖颈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寡人今日才知道……”
他故意顿了顿，成功看到燕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原来丹也如此期待，与寡人的大婚啊。”嬴政慢悠悠地说道，每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在燕丹的心尖上，“连证婚人是谁，都早早想好了，还特意……拜托了仲父。嗯，考虑得甚是周全。”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听他胡说！”燕丹猛地转过身，脸上红晕未退，眼中羞愤交加，想也不想就扑过去，伸手想要捂住嬴政那张带着可恶笑意的嘴，“你怎么能信！”
嬴政轻易就捉住了他“行凶”的手腕，将人顺势一带，拉进怀里。
燕丹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反而被更紧地箍住。
“哦？权宜之计？”嬴政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可闻，眼中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可寡人听着，怎么觉得……甚是有理呢？”
他轻轻摩挲着燕丹泛红的耳垂，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磁性的蛊惑：“虽然寡人过去，确实不太喜欢吕不韦。不过如今看来，让他来做这个证婚人，似乎……倒也不错。”
“毕竟，他曾是寡人的仲父，也曾权倾朝野，资历足够。更难得的是，丹你‘亲自’拜托的，可见用心之深……”
“嬴政！”燕丹羞愤到了极点，连名带姓地喊他，整张脸都埋进了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呜咽，“你再说！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嬴政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传来愉悦的震动。
他不再逗他，只是收紧手臂，将这只羞得快要熟透的“猫”紧紧搂在怀里，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
“好，不说了。”嬴政从善如流，但语气里的笑意未减，“寡人心里知道就好。”
至于证婚人是吕不韦……嗯，仔细想想，似乎，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马车平稳地驶向巍峨的咸阳宫。
怀中的温暖，颈间柔软的围巾，以及心底那抹被“证婚人”三个字悄然点亮的、对未来的美好期许，让这个回宫的路途，充满了别样的温情与甜蜜。
而远去的北疆车队中，吕不韦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嘴角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年轻人，路还长着呢。
这就算……是临别前，送的一点小小“贺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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