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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7章 大雪,板栗
    午后,雪势稍缓,细密的雪沫依旧纷纷扬扬。

    

    燕丹命人在寝殿外一处伸出的宽阔廊下摆了软榻、炭盆,又弄来一小筐新收的板栗,埋在炭火边缘慢慢烘烤。

    

    他裹着厚厚的裘氅,缩在铺了厚厚兽皮的软榻里,手里捧着个小巧的铜手炉,看着廊外无声无息,覆盖天地的雪花,听着炭火中板栗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闻着那渐渐散发出的板栗甜香,心神渐渐从朝会的肃杀与激荡中抽离,变得慵懒而安宁。

    

    他捡起一颗烤得恰到好处、外壳微微裂开的板栗,小心剥开,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果肉,丢进嘴里,香甜温热的口感瞬间弥漫,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气。

    

    他眯起眼,满足地喟叹一声,又伸手去拿第二颗。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炭火边另一颗栗子时,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忽然从背后环了上来,精准地穿过他腋下,将他整个人连同厚重的裘氅一起,牢牢圈进了一个宽阔坚实的怀抱。

    

    燕丹动作一僵,手中的栗子差点掉进炭盆,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阿政?你事情处理完了?”燕丹试图转身,却被那手臂箍得更紧,动弹不得。

    

    “嗯。”嬴政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处理完繁杂政务后的淡淡倦意,却又异常清晰。

    

    他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用力,将燕丹从软榻上“拔”了起来,然后自己坐到了燕丹刚才的位置,再手臂一收,将燕丹重新按坐下去——却是坐在了自己腿上,后背完全贴靠进自己怀里。

    

    “哎!你……”燕丹脸上一热,下意识挣扎,想要站起来。

    

    这姿势太过亲密,虽然廊下无人,远处侍立的宫人也早已识趣地垂首退到视线之外,但他还是不习惯这般光天化日的亲昵。

    

    “别动。”嬴政的手臂如同铁箍,将他牢牢固定在怀中,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又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赖,“这样坐,暖和。”

    

    燕丹身体僵了僵,感受着身后传来的,透过厚重衣料依然清晰可辨的体温,以及那平稳有力的心跳,挣扎的力道渐渐松懈下来。

    

    确实……很暖和。

    

    嬴政的怀抱,就像另一个更大、更稳固的火炉,将他与廊外的风雪严寒彻底隔绝。

    

    他放松身体,向后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心里那点不好意思,也奇异地被这温暖与安全感激散了大半。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静静看着廊外依旧飘洒的雪花。

    

    炭火噼啪,板栗甜香,雪落无声,时光仿佛在这一方温暖的廊下变得粘稠而缓慢。

    

    良久,嬴政忽然动了动。

    

    他没有抬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燕丹的颈窝,鼻尖蹭过他颈侧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然后,他用一种很轻、很缓,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又带着某种奇异执着的语气,低声问:

    

    “丹,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燕丹正捏着一颗剥好的板栗要往嘴里送,闻言,手指蓦地顿在半空。

    

    生辰?

    

    这个问题,嬴政不是第一次问了。

    

    早些年,嬴政问起,他总是借口“幼时颠沛,记不清了”或者“在赵国为质,无人记得,过不过都一样”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后来,加冠亲政,在小黑屋,他向嬴政坦白了自己最大的秘密——来自两千年后的未来。

    

    没想到,他会在此刻,在这样一个雪落无声的静谧午后,重新提起生辰一事。

    

    而且,用的是这样一种低语询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意味。

    

    不等燕丹想好如何像过去那样含糊过去,嬴政蹭着他脖颈的鼻尖停了下来,嘴唇几乎贴着他的皮肤,继续低声道,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叩在燕丹耳膜上:

    

    “别想着再用从前那些话哄我。燕丹。”

    

    他叫了他的全名,不是“丹”,也不是带着戏谑的“安秦君”。

    

    “过去你说,你很小就被送到赵国,后来又随寡人在秦,不记得自己生辰,一副过不过都无所谓的模样。寡人信了,或说,姑且信了。”

    

    “可亲政之后,你告诉寡人,你不是真正的燕太子丹。你来自两千年后,一个寡人无法想象,也无法触及的遥远时空。”

    

    嬴政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了然,和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完全明了的情绪:

    

    “……总不能说,你也不记得自己真正的生辰了吧?”

    

    他的唇,终于轻轻碰了碰燕丹的颈侧,不是吻,更像一个无意识的触碰,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湿意。

    

    “燕丹,”他唤他,声音里那丝刻意维持的平静几乎要破碎,露出底下深藏的、近乎笨拙的渴望与探寻,“告诉我你的生辰,好不好?”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将后面的话,以尽可能平缓的语调说出来:

    

    “寡人……我也想给你准备礼物。”

    

    说完,他将头彻底靠在燕丹的肩颈处,不再动,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手臂依旧环得很紧,仿佛怕怀中人消失,又仿佛在汲取这份雪日里唯一的温暖与真实。

    

    廊外雪落无声,炭火偶尔爆开一个火星。

    

    燕丹僵硬地坐在嬴政怀里,手里那颗剥好的板栗早已凉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嬴政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能感受到他喷洒在自己颈间的、温热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更能感受到那话语背后,所蕴含的、远非一个“生辰日期”所能承载的重量。

    

    嬴政想知道他的生辰。

    

    不仅仅是一个日期,而是想补全那份关于“燕丹”这个人的缺失拼图。

    

    他想参与到燕丹的生命轨迹中,以他的方式,标记属于“燕丹”的、独特的时刻。

    

    他想送他礼物,不是君王对臣子的赏赐,而是……一个人,想对另一个人表达心意的最朴素方式。

    

    这份心意,如此直白,又如此沉重。

    

    让燕丹原本准备好的、诸如“我们那个时代不过生日”、“穿越后日期对不上说了也没意义”之类的托辞,都显得苍白而敷衍,甚至……有些残忍。

    

    他细细咀嚼着口中早已凉透、却依旧甜腻的板栗肉,那甜味此刻却泛着一丝莫名的苦涩。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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