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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5章 修路与坦诚
    嬴政将这深藏的脆弱、偏执与渴望,如此赤裸地摊开在他面前,如同他摊开了自己童年的“废墟”。

    

    信纸从微微颤抖的指尖滑落,飘落在书案上。

    

    燕丹缓缓抬手,捂住了脸。掌心下,皮肤滚烫,眼眶酸涩得厉害。

    

    他想笑,笑他们这两个笨蛋,一个来自两千年后却自卑怯懦,一个坐拥天下却患得患失,居然就这样互相猜疑、互相试探、又互相吸引着,跌跌撞撞走了这么多年。

    

    他又想哭。

    

    为嬴政信中那份深沉到近乎卑微的渴望——渴望了解他,渴望留住他,渴望给他幸福,哪怕用尽帝王心术,哪怕暴露自己最深的不安。

    

    嬴政说,不知如何用言语消除他的自卑。

    

    可这封信,这字字剖心、毫无保留的信,本身不就是最强有力的“言语”吗?

    

    他看到了嬴政的心。

    

    那里面也有裂痕,有阴影,有因过往创伤而生的寒意,更有因他而起的、炽热到几乎要灼伤人的、混合着爱、欲、惧与执着的光。

    

    咸阳城修路的喧嚣仿佛远去,书房内寂静无声。

    

    燕丹放下手,露出微微泛红的眼眶。他重新拿起那封信,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轻轻地将信纸按原样折好,没有像嬴政说的那样“或存或毁”,而是仔细地、珍而重之地,放回了那个玄色锦囊中。

    

    他没有立刻回信。

    

    千头万绪,澎湃心潮,需要时间沉淀。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从看到这封信开始,已经不一样了。

    

    嬴政将他的“废墟”视若珍宝,珍藏了起来。

    

    而他,也终于触碰到了嬴政那看似无懈可击的盔甲之下,真实的心跳与温度。

    

    或许,他们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份过于沉重的坦诚,来学习如何真正地、毫无保留地,去拥抱彼此完整的灵魂——包括那些光明,与那些阴影。

    

    窗外,暮色四合,咸阳城华灯初上。

    

    书房内,玄色锦囊静静躺在案头,如同一个无声的承诺,也像一座刚刚开始搭建的、沟通两颗心的桥梁。

    

    ……

    

    咸阳城内的修路工程,在无数双期盼眼眸的注视下,终于破土动工。

    

    规划好的章台街与尚冠街两段主干道,被用绳索和石灰粉清晰地标记出来。

    

    少府调拨的物料、工坊派出的匠人、以及按照新章程:以工代赈、按劳计酬、严格轮休招募来的第一批数千名咸阳本地及周边县乡的役夫,如同庞大的工蚁,迅速而有序地投入到这场前所未有的建设中。

    

    夯土、碎石垫层、支设模板、搅拌运送水泥砂浆、浇筑、找平、养护……每一道工序都在墨笙、公输大派来的弟子和少府工官的严密监督下进行。

    

    燕丹更是将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工地上,戴着遮阳挡灰的幔笠,穿着便于行动的短褐,与匠人们讨论配比,检查模板的牢固,观察水泥的凝结情况。

    

    咸阳的初春尚带寒意,工地上却热火朝天,号子声、夯土声、搅拌声、人们的交谈吆喝声,汇成一股充满希望的喧嚣洪流。

    

    白日里的喧嚣与忙碌,暂时冲淡了心头的纷乱。

    

    可每当夜幕降临,拖着疲惫却充实的身躯回到安秦君府,独自面对一室寂静时,嬴政那封信中的字句,便会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带来一阵阵绵长而深刻的悸动。

    

    嬴政剖开了自己的心,将那些属于帝王的、却同样充满人性弱点的恐惧、不安与渴望,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他。

    

    他看到了那强悍外壳下的裂痕,也看到了裂痕中对他灼热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执念。

    

    这份坦诚,太沉重,也太珍贵。

    

    珍贵到燕丹觉得,自己不能再像以往那样,用玩笑、用打岔、用“我没事”、“无所谓”来轻轻带过。

    

    嬴政在等待他的回应,等待他是否愿意,袒露更多心扉。

    

    他需要回信。

    

    可这封回信,比写上一封倾诉“糟糕过去”的信,更加艰难。

    

    上一封是宣泄,是自毁般的暴露,带着破罐破摔的绝望。

    

    而这一封,是回应,是面对,是需要他在那片被自己视为“废墟”的内心土地上,重新审视、梳理,找出连自己都未必清楚或愿承认的真实想法,然后……交付出去。

    

    夜深人静,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燕丹铺开纸,提起笔,却久久未能落下。

    

    墨汁在笔尖凝聚,欲滴未滴。

    

    他该如何回应嬴政那份沉甸甸的、混合着爱意与不安的“抓不住”?

    

    他想起嬴政信中说的,因为他“无所求”,因为他付出不求回报,所以让掌控欲强的帝王感到“惶惶不安”,觉得“抓不住”。

    

    嬴政想抓住他,了解他的一切,然后给予他“真正会欢喜、会幸福的东西”。

    

    燕丹的笔尖,终于轻轻落下。

    

    他没有用“大王”或“陛下”开头,也没有用“安秦君”自称。

    

    只是很平常地,写下了第一个字。

    

    “阿政:”

    

    “信已收到,反复看了很多遍。看得很慢,因为每看一句,都要停下来,想很久。”

    

    他顿了顿,继续写,笔迹起初有些滞涩,渐渐流畅起来。

    

    “你说,不知如何用言语消除我的自卑。我想了想,大概因为言语本身,确实无力。就像我现在写下这些字,也无法保证能完全传达心中所想。但,我还是想试试,跟你……也跟我自己,说清楚。”

    

    “关于我看起来‘无所求’……嗯,这大概是我来自两千年后,带来的‘毛病’之一。” 燕丹的笔迹在这里带上了一点自嘲的弧度,“在我们那里,尤其是我生活的那段时间,很多人,包括我,觉得人生在世,所需不过‘食三餐,眠三尺床’。

    

    “能有安稳的住所,可口的食物,干净的衣物,无病无灾,便是很大的福气。”

    

    “至于更多的……金银财宝,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够用就好,多了反是负累,招贼惦记,也让人心变样。”

    

    “权力地位,更是如此,权力越大,责任越大,需要操心的、防备的、权衡的也就越多。高处不胜寒,我……其实是有点怕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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