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没想过,那是假的。
夜深人静时,忙碌间隙中,嬴政的身影、声音、乃至怀抱的温度,总会不经意闯入脑海,带来一阵心悸与空虚。
可这般赤裸裸地说出来,还带着如此明显的暗示……
“我、我想你归想你……”燕丹试图维持最后的镇定,声音却虚得厉害,“可、可现在是白天!还在赶路!”
“白日又如何?”嬴政似乎很享受他这副羞窘无措的模样,手指又在他腰间轻轻划了一下,语气带着点不满的控诉,“丹对寡人,似乎总是……不够渴望。莫非……”
他故意顿了顿,凑得更近,几乎是用气声在燕丹耳边说道:
“是寡人不够好,还是……丹你,不太行?”
“你!”燕丹被他这突如其来,堪称“侮辱”的质疑气得眼前一黑,羞愤交加之下,口不择言,竟顺着他的话,自暴自弃般梗着脖子承认了:“对!我就是不行!怎么了?!我都二十六了!男人过了二十五,就跟六十没区别了!力不从心,很正常!”
这话说完,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平稳沙沙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嬴政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坦诚”,愣了一下,随即,胸膛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震动——他在笑。
起初还努力克制,后来实在忍不住,闷笑声越来越明显,连带着怀抱都微微颤抖起来。
“哈哈……二十六就跟六十没区别?”嬴政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手臂却依旧稳稳抱着他,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丹,你从哪听来的这歪理邪说?寡人看你昨夜……咳,生龙活虎,可半点不像‘力不从心’。”
燕丹说完就后悔了,此刻又被笑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跳车逃跑。
他狠狠地用手肘往后顶了一下嬴政的胸膛,却换来对方更紧的拥抱和更愉悦的笑声。
“行了,别笑了!”燕丹恼羞成怒。
“好,不笑,不笑。”嬴政勉强止住笑声,但语气里的愉悦丝毫未减。
他将脸埋在燕丹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才带着笑意叹道:“丹,你可知,如今的你,在我面前,是越发可爱了。”
可爱?燕丹对这个评价嗤之以鼻,但紧绷的身体,却因嬴政这自然亲昵的拥抱和带着笑意的调侃,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好像……这样吵吵闹闹,互相拆台,也挺好的。比起之前那种带着隔阂的、一方付出,另一方不安的相处,现在这样,更轻松,更……真实。
嬴政似乎也察觉到了他身体的放松,不再刻意撩拨,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他的腰侧。
车厢内恢复了宁静,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和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嬴政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好奇:“丹,你似乎……总是很容易害羞。在寡人面前,尤其如此。”
燕丹身体微微一僵。
“对自己喜爱之人,心生亲近,乃至渴望肌肤之亲,此乃人之常情,天经地义。”嬴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静地叙述着,“为何到了你这里,却总要脸红、躲避,仿佛……做了何等见不得人之事?”
燕丹沉默片刻,才闷闷地反问:“你……难道就不会觉得害羞吗?不会觉得……难以启齿吗?”
“为何要害羞?”嬴政反问,语气理所当然,“想要什么,便大大方方说出来。寡人想要你,想抱你,想亲你,想与你共赴云雨,此心此念,清晰明确,并无不可对人言。尤其是对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只对你。”
这番理直气壮,坦荡到近乎“无耻”的宣言,再次让燕丹哑口无言。
这大概就是嬴政,天生的帝王,拥有绝对的自信与掌控欲,连欲望都如此直接、霸道,不加掩饰。
而他,从小在含蓄,甚至冷漠的环境中长大,习惯了隐藏情绪,压抑需求,将“想要”视为一种软弱甚至羞耻。
面对嬴政这般炽热直白的索求,他就像长期居于阴凉处的植物,骤然被正午阳光直射,既渴望那份温暖,又本能地感到眩晕与无所适从。
“我……跟你不一样。”半晌,燕丹才低声说了一句,带着点认命,也带着点无可奈何。
“是不一样。”嬴政接道,手臂紧了紧,将他更密实地拥在怀中,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但我喜欢你的不一样。也喜欢……看你因为我而害羞的模样。”
燕丹:“……”
算了,跟这人讲不通。
两人又就“行不行”、“害不害羞”拌了几句毫无营养的嘴,气氛却愈发轻松融洽。
拌嘴间隙,嬴政忽然安静下来,只是将头轻轻靠在燕丹肩上,脸颊贴着他颈侧温热的皮肤。
良久,他才用一种很轻、却异常认真的语气,缓缓开口:
“丹,现在……可以告诉寡人,你穿越前的生日,究竟是哪一日了吗?”
话题转得突然,燕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嬴政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靠着,等待着。
马车平稳前行,窗外的日光透过帘隙,在车厢内投下移动的光斑。
燕丹沉默了许久,久到嬴政以为他又要像以前那样含糊过去时,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飘忽地响起:
“可以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回忆那片早已蒙尘的过往。
“我们那个时代计算日期的方法,跟现在不太一样。用的是公历。我的生日……是六月一号。”
“六月……初一?”嬴政重复了一遍。
“嗯。”燕丹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很普通的日子。不过,在我们那里,六月一号,是‘儿童节’。”
“儿童节?”
“就是……专门给小孩子过的节日。主题是庆祝孩童成长,父母通常会给孩子准备礼物,带他们出去玩。”燕丹解释道,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嬴政静静地听着,他能感觉到,燕丹平静语气下,似乎压抑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