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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9章 又一年生日
    所以,燕丹忘了,在情感最本质的层面,古今并无不同。

    心意,永远比形式更重要;送礼的人,永远比礼物本身更值得珍视。

    嬴政不需要他每次都“掏空”自己,去证明什么。

    嬴政要的,只是他“燕丹”这个人,以及他那份“愿意为他花心思”的心意。

    哪怕那份心思,只是化为了一碗最寻常的长寿面。

    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关于“礼物”的石头,仿佛被嬴政这番话轻轻抬起,又温柔地放下。

    那股盘踞多日的烦躁与焦虑,如同阳光下的薄雾,悄然消散。

    原来,是自己钻了牛角尖。

    他伸出手,回抱住嬴政,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那令人安心的气息,然后闷闷地、带着点鼻音“嗯”了一声。

    “明白了?”嬴政低笑,感受到他身体的放松。

    “嗯。”燕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顿了顿,又小声问,这次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苦恼,只剩下单纯的关切与好奇,“那……阿政,你生日那天,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或者……想去的地方?”

    既然礼物不必拘泥于“新奇实物”,那么一起做些什么,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嬴政似乎想了想,然后道:“等生日到了再说吧。”

    “啊?还要卖关子?”燕丹抬起头,看着他。

    “不是卖关子。”嬴政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眼中漾着柔和的光,“只是……寡人也是方才,听你这般苦恼,才忽而觉得,寻常相伴,便是极好。具体如何,到时再看心境。或许,只是想与你安静待一日,说说话,看看雪。又或许,忽然想去何处走走。总之……”

    他握住燕丹的手,十指相扣,语气是带着笑意的纵容与期待:“有你陪着,怎样都好。”

    燕丹被他这话说得心头一甜,那点因“被敷衍”而产生的小小不满也烟消云散。

    他重新靠回嬴政怀里,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好吧,听你的。”他小声说,手指挠了挠嬴政的掌心,“那……长寿面还是要有的吧?我亲自和面,擀面,给你做。”

    “好。”嬴政含笑应下,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你做的,定是最好。”

    烛影摇曳,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温暖而绵长。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已停歇。

    深蓝的夜幕上,隐约可见几颗疏星,静静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暖阁内,茶已微凉,但相贴的掌心,却一片滚烫。

    礼物为何?不过是一片真心,两相厮守,三餐四季,共度流年。

    燕丹想,他大概知道,今年该送嬴政一份怎样的“生日礼”了。

    不是惊世骇俗的奇物,不是费尽心机的惊喜。

    只是陪伴,只是用心,只是将他那份“想要对他好”的心意,揉进每一寸相处的时光里,化在每一个看向彼此的眼神中。

    如此,便胜过世间万千。

    夜,还很长。

    腊月严寒,岁末的咸阳,空气凛冽如刀,却挡不住某种悄然涌动的、属于新旧交替的微妙期盼。

    就在这样一个呵气成霜的清晨,嬴政的生辰,悄然来临。

    与往年大张旗鼓的朝贺、宴饮不同,今岁,秦王宫显得格外静谧。

    早在数日前,嬴政便已下令,生辰当日不设大朝,不纳外贺,一应寻常政务,皆交由右丞相冯去疾与廷尉李斯协同处置。

    若非紧急军情或关乎国本的大事,不得前来打扰。

    此令一下,朝臣们虽有讶异,却也无人敢置喙。

    大王近年来威权日重,心思愈发深沉难测,既如此吩咐,遵命便是。

    唯有李斯与冯去疾,隐约猜到几分,相视一眼,各自心领神会,默默将本就梳理得井井有条的政务又仔细核对了一遍,务必不让琐事扰了大王难得的清净——或者说,是那两位的独处时光。

    生辰当日,天光未亮,嬴政便已醒来。

    他没有如常起身唤人,只是侧卧着,借着窗外透入的熹微晨光,细细描摹枕边人安睡的眉眼。

    燕丹似乎还沉浸在睡梦中,呼吸清浅均匀,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脸颊因被窝的暖意而泛着健康的浅粉,嘴唇微微嘟着,显得毫无防备。

    嬴政看了许久,眼中是深潭般的宁静与满足。

    他极轻地伸出手指,拂开燕丹颊边一缕调皮的发丝,然后,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燕丹在睡梦中似有所觉,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呼吸再度沉缓下去。

    嬴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他就这样静静拥着他,直到窗外天色大亮,宫人已在殿外等候多时,才轻轻将人唤醒。

    “丹,醒醒。”

    燕丹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还有些迷糊,待到看清嬴政含笑的眼眸,才猛地想起今日是什么日子。

    他瞬间清醒,眼睛亮起来:“阿政!生辰吉乐!”

    “嗯。”嬴政含笑应了,握住他伸过来准备抱住自己的手,“今日无事,寡人带你去做些……平常没工夫做的事。”

    用罢比往日更显精致的早膳,嬴政并未如燕丹预想的那般,或去暖阁看书下棋,或去花园赏雪。

    他牵着燕丹,屏退了大部随从,只带着两名绝对可靠、且口风极严的内侍,七拐八绕,来到了宫中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中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正中央摆着两张宽大的木案,案上各放着一大团湿润的、深褐色的陶泥,旁边还有盛着清水的陶盆、几样简单的竹木刮刀、刻针等工具。

    阳光穿过光秃的枝桠,斑驳地洒在院中,驱散了些许寒意。

    “这是……”燕丹看着那两团陶泥,有些讶异。

    “听闻民间有俗,亲近之人,可亲手为对方塑像,以寄情思。”嬴政走到一张木案后,撩起衣袖,露出结实的小臂,手指试探性地戳了戳那团陶泥,触手冰凉湿滑,“寡人还未试过。今日,便与你试试。就捏对方,如何?看谁捏得更像。”

    捏陶俑?比赛捏对方?燕丹眨眨眼,看着嬴政那副兴致盎然、甚至带着点孩子气挑战意味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主意……意外地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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