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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逃脱的龙影卫将李桇领劫走婴儿的消息带回时,景宗正赏初雪。听完禀报,他唇角微扬,看向汪正:“果然是阎罗殿出来的阎王,伤成那样,不过数月,竟将朕的龙影卫杀得一个不剩。”转身时,明黄龙纹大氅在积雪上拖曳出深深痕迹,“汪正,你来说说,是朕这些年养了群酒囊饭袋,还是这李桇领当真有些手段?”
汪正伏跪的身子又低了几分:老奴以为,李桇领越是不凡,越显得太上皇圣明。当年若不是太上皇慧眼,怎会允了他和亲的心愿。
够了,朕不想听这些谄媚话。景宗突然抬手打断,裳儿的孩子没带回便罢了。朕也盼着能抱个孙儿——他如今都登基了,后宫还空着,当年不是与江邵的二丫头定了亲?如今也该成婚了。
回太上皇,汪正俯身趋近半步,小心地回着话,奴才听闻那亲事早被皇上退了,那二小姐现被另许给孙大儒的孙子孙鼐文。他抬眼瞥了瞥景宗神色,又道,听闻战事吃紧,皇上连下几道圣旨催战,郡王却始终称病不出,许是......因这亲事罢。
哦?朕竟不记得了。
太上皇日理万机,这些琐碎事自不敢惊扰。
他终究还是未深谙制衡之术。景宗淡淡一笑,指着建安城,等这次危机解除了,朕该回去为他的婚事操操心了。
皇宫内的御书房灯火通明,吴廷羙将又一份战报摔在地上,奏折在青砖上滑出老远,不远处还散落着几本。
废物!都是废物!他额头青筋暴起,龙袍广袖剧烈晃动,李鼎虢和瞻亲王误朕多矣!如今良将尽丧,叫朕如何是好?
阶下的赵庸战战兢兢地捡起奏折,瞥见上面写着韩世武轻敌冒进,损兵三千的字样,手一抖差点又掉在地上。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
龙体?吴廷羙惨笑一声,江山都要不保了,还要龙体何用?泱泱大吴,竟至无将可用的地步,是天要亡朕啊。
皇上,您英明果决,处置了瞻亲王和李相国,并将他们的家产充入国库,百姓都拍手称快。纪家军都是忠义之士,定不会坐视国家灭亡的。
别提纪家军了!就是那江邵,传旨的官员去了三波,带回来的消息不都是解甲归田,再不复战!他这是趁此时,想掐着朕的脖子,让朕跟他认错吗!吴廷羙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传旨,明日午时,朕要亲赴太庙请罪。
城墙上的苏牧辞正望着城外连营十里的浑不厄主军帐篷,眼窝深陷,胡茬凌乱,握剑的手上满是冻疮。
大人,北门箭楼又被轰塌了一角。副将跑来报告,工匠说没有木料修补了。
苏牧辞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敌军营帐,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山脊线上。那里依然没有援军的烽烟,只有黑云四垂,山川暝合。
粮仓还剩多少粮食?
只够城中军民七日了。副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若无援军......
就怕不会有援军了。苏牧辞轻声说,声音湮没在风雪中,赵睿的粮草运到哪里了?
暂时未有消息。
传令下去,苏牧辞声音嘶哑,拆了城南民宅,用梁木加固城墙。十五岁以上男丁凡参军者可领一升米,其余人家只能在粥场接受救助。
可是大人,拆民宅怕会引起民变......
兵临城下,要么战,要么死。苏牧辞转身走向城楼,我们......早已没了第三条路。
副将正欲劝言,忽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一名浑身浴血的王府护卫踉跄着冲上城楼,面色惨白:大人,不好了!广济王府遇袭!
苏牧辞一眼认出那人是王府护卫,猛地一把攥住士兵衣襟将其抵在箭垛上,惶急地问道:什么?!王府里......人可安好?
士兵后背紧贴冰冷的砖石,不、不知道......属下是先出来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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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辞倏地松开手,任由那士兵跌坐在青石板地上。副将疾步上前:大人,您先回府看看吧,此处交予末将。
若有军情,速速来报!苏牧辞一把扯下沾满风雪的披风,内里汗湿的棉甲紧贴脊背,备马!
此时,城南已然开始强拆,妇女的哭喊声与衙役的呵斥声搅作一团。苏牧辞纵马穿过混乱街巷,沿途不断有瓦片从摇摇欲坠的屋檐坠落,他已无暇分身安抚民心。
转过街角,刘光正所辖大理寺衙役已封锁街道,广济王府的黑漆大门赫然入目。门内景象令苏牧辞几近昏厥——十六具护卫尸体横陈台阶前,鲜血在青石板上蜿蜒成一道道刺目猩红,径直流淌至他的马蹄之下。
苏大人。身着紫袍的大理寺少卿刘光正疾步迎出,神色凝重。
苏牧辞翻身下马,靴底踏入血泊之中,王爷、王妃何在?
请大人节哀。刘光正叹息一声,王爷、王妃、宣乐县主均已不幸罹难,您的母亲受惊过度,已请御医诊治。此外......小公子被县主护在身下,亦已绝气。他语调低沉,下官勘查现场时发现了这块腰牌......
一块青铜腰牌递至眼前,苏牧辞瞳孔骤然紧缩,这不是......
刘光正正色道:正是李鼎虢死士的腰牌,初步判断是来寻仇的。
刺客可曾擒获?
刘光正摇头,据府中幸存下人所述,刺客仅十人,目标明确,未伤及无辜,得手后撤离有序,追至城南便不见踪迹。
苏牧辞喉头哽咽,艰涩道:刘大人,此事还需你亲自去向皇上禀报。
苏牧辞摇晃着身子,推开正厅大门,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前厅里,王爷仰躺在太师椅上,脖颈被利刃斩断,一刀毙命;王妃后背中刀,倒在佛龛旁,手中仍紧攥着一串佛珠。
大人!夫人在后院......大理寺胥吏上前禀报。
苏牧辞疾步往后院赶去,眼前的景象令他血液凝固。宣乐倒在荷花池边,朱红衣裙大半被鲜血染透,裙裾在水中漾开。她双臂弯曲着,死死护着怀中的襁褓。襁褓中的孩子刚满周岁,池水打湿了他长长的睫毛,小脸青紫,却安详得如同熟睡。
宣乐!苏牧辞踉跄着跪倒在泥水中,颤抖的手悬在半空,不敢触碰那具冰凉的躯体。
他前往西州前,宣乐曾指着并蒂莲若有所指道:这花莲影成双,却不知内里藕丝断否?而今池水泛着淡淡红晕,波纹荡漾,一点点蚕食着他的意识。
苏牧辞小心翼翼地将宣乐和孩子抱到屋内床上,指尖终于触到宣乐冰凉的面颊,那触感如寒玉般冷冽。他神思恍惚地喃喃道:一世一双人,永做并蒂莲。宣乐,藕断丝会连,你又何必担忧?是我,是我欠你一句让你安心的话。
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孩子冰冷的小脸上,耳畔回响着孩子出生时响亮的啼哭,记忆里是他紧攥自己手指的力道,还有他第一次尿在自己身上的模样。
大人,去看看您的令堂吧。
苏牧辞猛然抬头,这才想起母亲。起身时重重摔倒,膝盖在撞击中发出闷响,他却麻木地爬起,踉踉跄跄奔向后院。
后院西厢房内,郎中正在为床榻上的连玟妡诊脉。她脸色灰白,但见到儿子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牧儿啊......
母亲!苏牧辞跪在床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您受惊了,是儿子不好,没照顾好你们。
娘听说来了刺客,琗馨担心我的安全,不让我去前面看看。王爷他们都没事吧?
苏牧辞心如刀绞,他睁开猩红双眼,目光中交织着仇恨、痛苦与迷茫,却强作镇定地宽慰母亲:都无碍,母亲受惊了,先休息一下。儿子还有些公务,去去就回。
那日俄而白光如练,雨下如注。广济王府白幡高悬,正厅内停放着四口楠木棺材,哭声震天。吴廷羙銮驾也抵达门外,踩着尚带血色的雨水,任凭其浸透龙纹锦靴。身为九五之尊,他连为父母叩首都不能,只能扶着棺木,哀恸不已。
忽听城外号角声起,战鼓如雷。守城士兵慌张来报:北胡军队听闻广济王遇刺,正猛攻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