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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桇领再见到云依依时,她身着素白铠甲,立于阵前,见李桇领前来,却故作不理。
众目睽睽之下,李桇领既不便直接哄劝,又不敢不哄,只得驱马上前与她并辔,低声道:“夫人,莫要气坏了身子。待今日事了,任凭夫人责罚,要跪要打皆可,只盼夫人保重身体。”
声音虽轻,离得近的赫衡与敖如那却听得真切,二人相视一眼,忙低下头,微微颤抖的双肩泄露了他们极力憋笑的窘态。
云依依不再与李桇领置气,纵马至战鼓前,扬起鼓槌:“今日,便让我为夫君擂鼓助威!”
震天动地的战鼓声中,云依依素色铠甲耀白如雪,立于阵前若明月映寒江;明眸似淬火之玉,竟能刺破漫天硝烟,照见虚妄背后的肝胆。纤手执槌起落,每一次叩击都仿佛直抵将士心脉——鼓音所至,退意消弭,畏缩崩解,满营将士胸膛里只余“进”字铿锵。
李桇领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长嘶,他顺势侧身回望,正撞见烟霞与烽尘交织的混沌里,那抹雪影随鼓点旋身,雪白广袖翻卷若银鸢振翅。喉间先滚过一丝喟叹,随即嘴角笑意层层漾开。
“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二万精兵如潮水般涌入西城门。城墙上,三盏红灯在风中摇曳,正是宗弼发出的信号。李桇领策马奔腾,长剑出鞘,寒光映照着他脸上睥睨天下的凛然气概。
“保护皇上!”皇宫侍卫统领大喊,却见李桇领的军队势如破竹,转眼间已突破三道宫门。
贺睍在龙椅上猛地站起,面色惨白如纸:“不可能!朕的禁军呢?朕的禁军何在?”
“回禀皇上,禁军统领已……已率众投降……”太监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废物!皆是废物!”贺睍怒极,一脚踹翻龙案,玉玺应声滚落,磕在金砖上裂开一角。他双目赤红,猛地拔出佩剑,目露凶光直逼跪地的太监。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涕泪横流地求饶,却仍被贺睍一剑刺穿胸膛。鲜血喷溅龙袍,温热黏腻的触感让他浑然不觉,耳边只余殿外愈发逼近的厮杀声。他踉跄着推开阻路的器物,跌跌撞撞登上城楼,寒风扑面,吹得他衣袂翻飞,面色愈加惨白。
宫墙下,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铁甲映着晨光,刀枪如林。
皇宫正殿前,李桇领勒马而立。军阵之中,鼓角骤停,数万双眼睛齐刷刷盯向城楼顶上那道明黄色的孤影,弓箭手弯弓搭箭,齐齐对准贺睍。
李桇领抬头冷冷问道:“如今你可知错?”
贺睍最后嘶吼:“朕无错!朕乃天之子!”
万箭齐发之下,贺睍如被射穿的刺猬般坠落城楼,旋即被万马踩踏。直至气绝,他仍不明白,自己身为正统皇室,为何竟不如一个义子受人敬重。
李桇领微微颔首,目光越过重重宫墙,落在远处那抹素白身影上。云依依已放下鼓槌,骑马缓缓向他而来。她脸色略显苍白,额角沁着细密汗珠,却依旧神态自若,不见半分疲态。
“夫人。”李桇领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迎上,伸手欲扶她下马。
云依依侧身避开,低声道:“众将士面前,不可失了威严。”
李桇领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仍朗声道:“皆因我夫人辛劳,方有今日之胜。谁敢乱看!”话音落处,如金石掷地,四周将士闻言,齐齐跪地垂首。
趁将士垂首、四下无声的刹那,李桇领微微倾身,在她微凉的额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云依依眼睫微颤,却未躲闪,只低声道:“夫君……众目虽避,心不可失度。”
李桇领低笑:“夫人放心,他们只看得到主帅威仪,看不见我的心上人。”
赫衡干咳一声提醒:“主公,大臣们已在肇庆殿中等候。”
李桇领退后半步,唇角微扬,眼中温色一闪而逝,旋即恢复沉肃,朗声道:“整队,赴肇庆殿!”他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终究不舍,又轻声嘱咐:“夫人先去庆安殿歇息,我随后便来陪你。”
李桇领铠甲尚在滴血,肇庆殿外,大臣们已齐刷刷跪拜,高呼“万岁”。
李桇领倒退一步,急道:“诸位何出此言?快快请起!”
宗弼高声道:“贺睍无道,天下苦之久矣。今世子德高望重,乃纪王之子,当继大统,救民于水火!”
“不可!”李桇领摆手,正色道,“我本为朝廷守土,岂能行此僭越之事?”
宗弼再进一步劝道:“此乃天意民心所向。世子若再推辞,恐寒将士之心,更辜负祖宗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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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亲葛王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件黄袍:“天意民心,皆归世子。请即帝位,以安天下!”
“请世子登基!”朝臣及殿外数千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屋瓦。
李桇领环视众臣,见他们皆面露期盼,却仍沉默不语。他心中清楚,眼下虽胜,却需一位足以震慑朝野、稳住军心的臂助——他在等乞也。
终于,禁军来报,乞也大军已至城下。
望着殿内众人的惶恐之色,李桇领镇定一笑,重披战甲:“开城门,我亲自出迎!”
城门缓缓开启,吊桥轰然放下。李桇领单骑出城,马蹄踏过护城河,冰冷的水花在身后溅起。
远处军阵从中倏然分开,乞也策马而出,玄色铁甲铮铮。他面容冷峻,手握刀柄,目光依然锐利。
两人相距十步,同时勒马。
“李桇领,你好大的胆子。”乞也冷笑,“就不怕我一声令下,万箭齐发?也让你如贺睍一般下场?”
李桇领直视他:“你若要杀我,早有万般机会,何必等到今日?”
乞也纵马绕李桇领踱步,沉默片刻,忽地大笑:“好!不愧是刑阎罗!”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出弯刀。城上守军大惊,弓箭手纷纷拉弦,赫衡几乎要下令放箭。
然而,乞也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弯刀横举过头:“臣乞也,恭贺世子!”
李桇领接过乞也手中的弯刀,用力划过掌心,血珠随之一涌。他随即扶起乞也,将弯刀递还。乞也会意——这是当年自己自雪山下来后,一路追着李桇领要歃血为盟、生死与共,却被他婉拒的承诺。
“这是当年我欠你的,”李桇领道,“只是那时,我无力予你。”
“弟弟……”
二字自李桇领唇间轻轻逸出,乞也铁甲下的肩头倏然一紧,几不可察地一颤。他昂首,铁甲下的面容终于褪去阴鸷,露出当年那个在雪山下追着李桇领喊“哥哥”的少年模样。
乞也起身,亦划破手掌,与李桇领血手相握,鲜血交融。
“今日起,臣乞也恭贺陛下登基!”
城墙上,赫衡手中的令旗僵在半空。他看见乞也身后如林的刀枪忽然齐刷刷落地,黑压压的军阵如退潮般矮了半截——十万铁骑在同一时刻单膝跪地,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万岁”呼声!
乞也抬头直视李桇领,目光中隐忍尽去,唯余对李桇领情感的探寻:“当年你说……以后我们要生活在一片没有战火的疆土。”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将哥哥的军队归还时,尚不能确定……哥哥是否会杀贺睍。故而我屯兵在外,以备不时之需。战时,我是哥哥的刀;功成时,这十万大军便是哥哥登上高位的基石。”
“哪怕白骨累积——”他咬了下后槽牙,眼中锋芒毕露,“乞也亦会护哥哥平安!”
“我知道我没信错你!”
李桇领染血的手掌按住对方肩甲,玄铁冰冷的温度透过掌心,他却忆起十二年前那个雪夜,瘦骨嶙峋的少年被浑不厄带走时,回头投来的最后一缕目光,满是乞求与不甘,而他只能狠心不看。“现在我能给了。”他猛地翻手,将乞也紧紧拥入怀中,终于说出这句重若泰山的承诺。
乞也浑身一僵,似是不敢置信。待李桇领力道加重,他终是反应过来,双手猛地攥住李桇领的肩膀,额头重重抵在他的肩上。
那一刻,李桇领听见铁甲缝隙里传来压抑的哽咽,如受伤的狼崽在洞穴深处的呜咽。当年雪山上那个宁死也不肯落泪的少年,此刻再也隐忍不住,哭得泣不成声:“大哥……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丢下我!”
这位杀伐果断、号称“人屠”的将军,他的声音破碎,仿佛终于卸下了多年的重担。
远处,十万铁骑的欢呼仍在回荡。城楼上,赫衡缓缓放下令旗,长舒一口气。
“进城吧。”李桇领替乞也正了正歪斜的肩甲,忽地轻笑,“你嫂子炖的羊肉很好吃。”
乞也愣怔片刻,随即放声大笑。二人在万人瞩目中并辔入城,谁也未曾想到,他们亦有双刀归鞘、兄弟同心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