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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7章 沅江烬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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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时分,战果已定。南吴水师十不存一,沅江上漂浮着无数焦黑的船骸和尸体,江水三日不褪血色。

    李桇领站在高处俯瞰战场,轻笑道:江邵轻敌,致有此败。

    乞也单膝跪地:末将请命追击残敌!

    不必。李桇领摇头。

    陈泓闻言轻笑,抬手将乞也扶起:陛下圣明。有时候,放虎归山......反而能搅乱敌人的阵脚。

    乞也皱眉:什么意思?

    陈泓却不答,只冲他眨眨眼:这伤成这样,我要是你,就好生歇着。

    李桇领亦点头,欲唤军医为乞也疗伤,陈泓却道:陛下,这军中想必没有比臣更合适的军医了吧?

    乞也冷哼一声,先出军帐。陈泓欲要跟上,被李桇领唤住,低声嘱咐:玩笑有度,别让他急了。

    陛下放心。陈泓抬眉一笑,臣不过逗逗他。

    走出中军帐,乞也一把拽住陈泓手腕,拉到一旁问道:如何乱了南吴阵脚?

    陈泓任由他抓着,忽然凑近耳边,轻声道:南吴皇帝可是违拗了太上皇的意思,执意北伐。我们这几仗败北,丢了几座小城,吴廷羙便觉得我军元气大伤,不足为虑,又找太上皇要了三十万兵马。他说话时气息拂过乞也耳畔,带着温热,吴廷羙御驾亲征才行至岳昜城,就会收到江邵死无全尸、主力折损三成的军报。你说说,他们朝会上,主战与主和的官员是不是又得吵上一架?说完,他轻巧挣脱,大笑着走向自己的营帐。

    乞也站在原地,望着陈泓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轻笑。这笑容被跟在身后的狄赖尽收眼底,狄赖赶紧别转头环视一圈,只见赫衡抱着胳膊凑近,在乞也进入大帐后,低声一笑道:恭喜啊。

    去你的,什么喜。狄赖皱眉道。

    打了胜仗还不是喜吗?赫衡促狭地眨眨眼,难不成是你家将军要成亲?说完转身就走,不给狄赖回击的机会。

    刚将军医送进乞也帐内的阿鲁海,见赫衡捂嘴窃笑,满脸疑惑地问道:你刚和狄赖说了什么,他气得要揍你。

    赫衡笑道:你没见乞也将军对陈大人的态度不一般了吗?

    不会吧。阿鲁海瞪大了眼睛,将军不是最讨厌男宠吗?

    赫衡知道阿鲁海不知内情,也不好多说,轻笑道:是讨厌,讨厌得紧,哈哈哈。

    正说着,远处传来陈泓清朗的笑声,他提着药箱,举手投足间尽是儒雅风流。

    出去!大帐内传出乞也的声音,没有之前的冷厉,却柔和了几分:这里有军医,我这伤腌臜。

    怕什么,皇上当年的那双腿都是我治的!衣服脱了,我瞧瞧。

    阿鲁海方有所悟,喃喃道:这......这还真是......

    赫衡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着喝喜酒吧。说完哼着小曲走了,留下阿鲁海一人在原地凌乱。

    此时乞也仍有所抗拒,他命狄赖将陈泓赶出去。然而,陈泓却置若罔闻,径直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伸手去解他的衣甲。乞也刚要挣扎,却因牵动伤口而闷哼一声:这里不用你。

    别动。陈泓的声音难得严肃,指尖轻轻揭开染血的绷带,露出狰狞的箭伤。他取出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在伤口上,动作轻柔,与他战场上手起刀落的狠厉截然不同。

    乞也怔住,低头看着陈泓专注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竟透着一丝心疼。

    为什么......乞也嗓音沙哑。

    什么为什么?

    乞也觉得问得唐突,便转换话题道: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这么多?

    陈泓抬眸与他对视,忽然笑了:学的不多,怎么能接连爬上帝后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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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乞也一时语塞,竟想不出安慰的话语。陈泓不再言语,继续为他上药。此时,乞也才看清陈泓脖颈处的木棉花刺青,花心处赫然是异金王室的狼首徽记。

    陈泓似有察觉乞也看见了那处象征他耻辱的刺青,好看吗?他突然抬头,旧主亲手刺的,那年我十二岁。说完,他转身收拾药箱,将军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什么人?又何必惊讶?

    话毕,陈泓便走出大帐,乞也本想说的话只能全部压下。

    狄赖在外听见帐内动静,轻步走进帐内,只见乞也正目光复杂地盯着陈泓消失的背影,而他的伤口已处理妥当。将军,现在已有传言说陈泓对将军的心思......

    若再有人乱传,乱棍打死。你下去吧。

    狄赖望着他,终是轻叹一声:既如此,卑职退下了。

    乞也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陈泓离去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岳昜城的雨连绵下了七日,吴廷羙坐在御案前,他面前放着沅江前线送来的最后一份急报——三万将士的性命,化作纸上寥寥数行冰冷的字迹。

    他的眉头紧锁,无奈地阖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景宗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你的帝王一怒,尸山血海。”这句话此刻如同一把利刃,刺痛了他的心。

    三万......他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悔恨,仿佛在责备自己轻率的决定。沅江一役,竟折损我大吴三万精锐。他喉间不禁涌起一股腥甜,喉结滚动,强咽而下,如同吞下不便宣之于众的战败苦果。

    窗外骤雨初歇,檐角滴水声如更漏,衬得殿内愈发沉寂。

    “江邵……”吴廷羙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缓缓睁开眼,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朕犹记他上月还上奏,言三月内可直取会宁。”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悲痛和无奈。

    “江邵贪功冒进,中了大夏军队的诱敌之计,此非战之罪。如今太上皇已恩准调拨三十万大军,粮草充足,正是天赐良机。苏牧辞迈步上前,劝慰道:“皇上,箭已离弦,无回旋余地,如今唯有全力以赴,思破敌之策。”他试图让吴廷羙振作起来,面对眼前的困境。

    “正是,皇上,若此次再退,只怕将士再无斗志。”赵睿亦附和。

    吴廷羙死死盯着苏牧辞的脸,忽然注意到每当提及二字时,素来冷静的他嘴角总会不自然地抽动,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苏卿似乎对攻打大夏...格外热衷?他忽然倾身向前:可是惦念再见故人?

    苏牧辞神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臣只为大吴江山社稷着想。他顿了一顿,继续道:“这也是广济王所希望看见的。”

    提及广济王,吴廷羙眼中溢满悲哀之色。

    报——!府外忽传急奏,一名驿丞满身泥泞,扑跪阶下,沅江上游暴雨,水位已没烽燧台!

    闻奏报,吴廷羙瞳孔骤缩,正色问道:“苏牧辞,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沅江之战虽败,但大夏北境七州正遭百年不遇洪灾。苏牧辞上前一步,袖中取出一卷地图在御案上铺开,臣已命细作探查清楚,夏军主力被牵制在沅江沿线,其腹地离京守备空虚。若韩世武全力牵制李桇领,我军转道北上,借汛期水势直捣离京。

    一旁的赵睿适时插话:皇上,苏大人所言极是。臣筹措的粮草可维持五十余日,加上汛期水势,确是我军良机。他轻抚右膝,苦笑一声,臣这伤腿每逢雨天便痛,今日痛感尤甚,大雨定然还会继续下。

    拟旨。许久,吴廷羙沙哑开口,擢韩世武为征夏都督,总领江邵旧部。顿了顿,又添一句:着内帑拨二十万两,抚恤阵亡将士家眷。

    皇上仁德。苏牧辞和赵睿躬身行礼。

    吴廷羙目光沉沉,望向殿外渐暗的天色:攻打离京,谁愿前往?

    苏牧辞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启禀皇上,臣愿往!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念:不成功,便马革裹尸还!

    吴廷羙凝视他许久,终于缓缓点头:朕准了。

    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退下吧,朕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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