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国,京师城外,十里平原。
这片土地,曾是京郊最引以为傲的沃土,金秋时节,麦浪滚滚,是无数农人赖以为生的希望。然而此刻,这片丰饶的土地,却被数万顶杂乱无章的帐篷、无数闪烁着寒光的兵戈、以及人畜的排泄物,糟蹋得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劣酒、汗水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一支由数万名所谓的“义士”所组成的乌合之众,正将此地当成了他们的法外之地,肆意狂欢。
他们打着“诛妖妃,清君-侧,恢复祖宗礼法”的可笑旗号,高喊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口号,却行着比流寇、比盗匪还要不堪的龌龊之事。白日里,他们骚扰左近村庄,抢掠粮食财物,稍有不从便拔刀相向;到了夜晚,整个营地便化作一个巨大的罪恶温床。
此刻,营地之内,乌烟瘴气,喧嚣震天。
无数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义士”,正围着数十个巨大的篝火,喝着从附近村庄劫掠而来的浑浊劣酒。
他们赤着上身,露出干瘦的胸膛,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过往在乡里如何横行霸道,或是今日又从哪家农户抢来了一只下蛋的老母鸡,引得周围众人一阵阵粗野的哄笑。
他们的眼中,没有理想,没有忠义,只有被煽动起来的破坏欲和对未来的虚妄幻想。
而在大营的最中央,一座用无数华丽绸缎拼凑而成,显得不伦不类的巨大帅帐之内,气氛更是淫靡不堪,酒气与香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闻之欲呕。
十数名大多是在神国新政中被剥夺了世袭爵位的前朝旧勋贵,与几个在稷下学宫冲击下被边缘化、自诩为“当世大-儒”的老腐儒,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享受着他们最后的狂欢。
他们左拥右抱,怀里搂着从附近大户人家强抢而来的美貌女子。
这些女子眼中含泪,身体颤抖,却不敢反抗,只能任由那些肥腻的大手在自己身上肆意游走,机械地将剥好的葡萄喂进那些油腻的嘴里。
“哈哈哈!诸位,稍安勿躁!且饮了此杯!”
为首的,正是曾经的英国公后人,一个名叫张懋的獐头鼠目、因酒色过度而显得异常臃肿的中年胖子。
他曾经过着锦衣玉食、奴仆成群的生活,如今却成了神国人人喊打的落魄户,心中的怨毒与不甘早已将他的人性彻底扭曲。
他一把将怀中那个不断挣扎的少女狠狠按倒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之上,肥腻的大手在她华美的衣衫下肆意游走,引得女子发出一阵压抑的、夹杂着痛苦的惊呼。
他却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种征服的快感无比美妙,对着帐内众人,得意洋洋地高声笑道:
“我等此举,乃是顺天应人!乃是拨乱反正!是为天下苍生,计万世之安!”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慷慨激昂地说道:“那神皇陛下,虽有通天彻地之能,却终究年轻!定是被那两个从异界带来的,不知来路的狐媚妖妃所蛊惑,才做出种种,违背我大明祖制,动摇我神国根基的荒唐之举!什么灵能铁路,什么稷下学宫,什么万民平等,皆是异端邪说!”
“我等此番兴兵,名为清-侧,实为‘死谏’!是要用我等的忠义与热血,去唤醒陛下的圣明!”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引得帐内众人纷纷叫好。
“待到城破之日,我等便可亲手,持正义之剑,斩杀那两个祸国殃民的妖妃,还陛-下一个朗朗乾坤!届时,我等便是神国最大的功臣,陛下定会幡然醒悟,恢复我等的爵位与封地,更胜往昔!到那时,这天下,还是你我说了算!”
一番颠倒黑白,无耻至极的话语,引得帐内众人,皆是抚掌大笑,纷纷附和。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重新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美好未来,一个个面色潮红,眼神狂热。
他们,早已彻底沉浸在了,自己亲手编织的,那“清君-侧”的美梦之中,无法自拔。
就在他们,推杯换盏,畅想未来的得意时刻。
“报——!”
一声凄厉的,变了调的嘶吼,从帐外传来。一名负责瞭望的哨兵,仿佛见了鬼一般,连滚带爬地冲入帅帐,他手中的长矛都已不知丢到了哪里,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与……一丝丝的,难以言喻的痴迷。
“报…报大帅!城…城里,飞…飞出来两个……仙女!”
“什么仙女?!”
那英国-公后人张懋正喝得兴起,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弄得勃然大怒。他随手抓起一个青铜酒爵,狠狠砸在那哨兵的头上,不耐烦地咒骂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莫不是,喝多了马尿,看花了眼?!滚出去!”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冰冷刺骨的恐怖寒意,毫无任何征兆地,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笼罩了整个叛军大营!
那不是凡俗冬日的严寒。
而是一种,仿佛能将人的灵魂,连同思维、记忆、乃至存在本身,都彻底冻结的,来自更高维度的,绝对的,法则层面的冰封!
帅帐之内,那十几个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炭火盆,在同一瞬间,火焰由红转蓝,再由蓝转白,最终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盆盆漆黑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诡异冰块!
酒杯之中,那刚刚温好的美酒,瞬间凝结成冰,甚至连酒香都仿佛被冻结在了冰块之中!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扼住!他们张大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肺部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大脑因缺氧而阵阵发黑。
他们,骇然地,连滚带爬地冲出帅帐,抬头望天。
然后,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此生此世,最让他们肝胆俱裂,最让他们永世难忘的,瑰丽而又恐怖的景象。
只见,那原本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穹之上,不知何时,已然被一层淡淡的,仿佛琉璃般的冰蓝色光晕所笼罩。
两道风华绝代的女子身影,正凌空虚度,缓缓降临。
她们的降临,悄无声息,却夺走了天地间所有的光彩。
一位,青衣胜雪,黑发如瀑,气质清冷如万载玄冰,仿佛是从太阴星上走下的寂灭神女,她那双凤眸之中,没有丝毫的人间情感,只有一片对万物的永恒漠然。
一位,白衣如仙,裙裾飘飘,气质温婉如空谷幽兰,她周身萦绕着七彩的丹霞,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百草神女,但此刻,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同样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
她们的美,已经超越了凡俗的极限,超越了语言所能描述的范畴。任何见到她们的人,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惊艳,而是一种自惭形秽的渺小与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