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龙卷贯穿天地，将那头不可一世的域外天魔烧成灰烬。

    悲伤之痕平原上空，那令人作呕的腥臭与混乱气息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业火焚烧罪孽后，一种奇异的纯净感。

    三千天庭神卫默默收起了兵戈，重新列阵，他们看向那道悬浮于空的红色身影，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崇敬。

    万神殿内，一片死寂。

    众神透过水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神魂深处冒出。他们预想过无数种惨烈的战况，唯独没有想到，这场足以毁灭艾泽拉斯的入侵，会以如此摧枯拉朽的方式被终结。

    “结束了？”一位自然系的神祇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恐怕还没有。”光明神的声音沙哑而沉重，他死死盯着水镜中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缝，眼神中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凝重到了极点。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就在天魔被彻底烧尽的最后一缕灰烬消散时，那头怪物残存的、最纯粹的怨念与恶意，化作一声无形的咆哮，轰然炸开。

    这不是能量攻击，也不是灵魂冲击。

    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防不胜防的东西——概念污染。

    嗤——

    一种难以言喻的灰色，从天魔消散的中心点蔓延开来。

    那灰色所过之处，空间法则开始扭曲，光明变得黯淡，就连时间的流速都出现了紊乱。一名神卫脚下的地面，突然失去了“坚固”的概念，变成了一滩毫无支撑力的烂泥。另一名神卫手中的天戈，其“锋锐”的概念被剥离，变得比朽木还要脆弱。

    这片天地，正在被同化，正在被拉入一个“无意义”的深渊。

    万神殿中，一位老迈的泰坦神明猛然站起，失声惊呼：“是概念同化！当初秩序泰坦莱格萨斯，就是死在这一招之下！”

    他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莱格萨斯，那是泰坦万神殿中以构建秩序法则而闻名的强大存在，他的陨落一直是万神殿的禁忌话题。

    没想到，今天他们亲眼目睹了这招的重现。

    “完了！”一位女神面色惨白，“这种攻击无视任何防御，它直接作用于世界的底层规则。一旦被侵蚀，我们所认知的一切都会被颠覆，最终整个世界都会忘记自己是世界，从而归于虚无！”

    战场上，姬幼微秀眉微蹙，她周身的修罗业火熊熊燃烧，形成了一片绝对的杀戮领域，将那灰色的概念污染隔绝在外。业火可以焚烧因果罪孽，但对于这种纯粹的“概念”层面的侵蚀，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她可以自保，但身后的三千神卫与这片大地，却无法幸免。

    就在她准备不计代价，以自身阿修罗道本源强行净化这片区域时，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从九天之上悠悠传来。

    这声叹息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洗涤人心的力量。

    天地间，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

    这雨水清澈透明，无色无味，滴落在身上没有任何感觉。但当那灰色的概念污染接触到这雨水时，却像是遇到了克星。

    那代表着“无意义”与“混乱”的灰色，在雨水的冲刷下，开始褪色，开始消散。

    它不是被摧毁，而是被遗忘。

    那片失去了“坚固”概念的大地，在雨水滴落后，仿佛“忘记”了自己被改变的事实，重新恢复了坚硬。那柄变得脆弱的天戈，也“忘记”了自己失去了锋锐，再次寒光闪闪。

    一条虚幻的长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苍穹之上。

    河水静静流淌，无声无息，河中没有鱼虾，只有无数沉浮的光点，那是逝去生灵被洗去的记忆与执念。

    忘川。

    一名身着素白宫装的女子，静静站在忘川河畔。

    她容颜绝世，气质温婉如水，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仿佛在悲悯世间一切的苦难。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让这片杀气腾腾的战场，多了一丝宁静与祥和。

    大明帝君朱高煌座下第二侍女，六道轮回之主，宋秀云。

    “忘川之水天上来，不洗肉身，只洗概念与记忆。”

    宋秀云轻声低语，声音仿佛从遥远的过去传来。她伸出纤纤玉手，对着那片被污染的天地轻轻一拂。

    哗啦啦——

    天上的虚幻长河瞬间奔涌，化作滔天巨浪，以席卷一切的姿态，冲刷着整片悲伤之痕平原。

    天魔那最后的底牌，那足以让泰坦陨落的概念污染，在这忘川之水的面前，就像是写在沙滩上的字迹，被潮水一冲，便了无痕迹。

    “以‘遗忘’，对抗‘混乱’……”万神殿内，光明神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

    他彻底明白了。

    如果说，姬幼微代表的是极致的“杀伐”。那么这个新出现的白衣女子，代表的就是另一种极致的“规则”。

    她们的力量体系，完全凌驾于万神殿众神之上。

    万神殿的众神还在玩弄元素、力量和法则的时候，大明神庭的强者，已经开始在“因果”“概念”“轮回”这种更上位的领域进行博弈。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所有旧神心中都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们引以为傲的神力，在这些来自东方的存在面前，显得如此原始和可笑。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位大明帝君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因为，根本不需要。

    仅仅是他的两位侍女，就足以应对这种灭世级的灾难。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一个威严、苍老、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整个战场所有大明将士的脑海中响起。

    这声音来自【皇极道场】深处，来自那位一直默默观战的大明太祖，朱元璋。

    “都别闲着！”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畜生没死透！它的核心借着概念污染的掩护，遁入了亚空间！”

    朱元璋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咱已经找到它的死穴了！这畜生体内有一颗‘混乱核心’，是它所有力量与存在的根源。现在它正躲藏在它第三只眼下方三寸位置对应的亚空间节点！”

    “老四！”

    正在军阵中调息的朱棣猛然睁开双眼，精光爆射。

    “在！”

    “你为主攻，你手中的皇道龙枪，是唯一能瞬间刺穿它混乱防御的力量！咱要你一击毙命！”

    “遵旨！”朱棣没有丝毫废话，手持龙枪，整个人气势再度攀升至顶点。

    “姬幼微，宋秀云！”

    “在。”两位绝世女子同时应声。

    “你们二人，一个用修罗杀界封锁它的神魂，让它动弹不得。一个用忘川之水隔绝它的概念，让它无法再次逃遁！”

    “遵旨。”

    “三千神卫听令！”

    “在！”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云霄。

    “结玄黄锁天大阵，给咱把那片空间彻底锁死！连一只苍蝇都不能给咱放出来！”

    “遵旨！”

    分工明确，指令清晰。

    从主攻到控制，再到战场封锁，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完美的战争机器再次启动，让刚刚松了一口气的万神殿旧神们，再次感到一阵窒席。

    他们这才惊恐地发现，原来从战斗开始到现在，这位大明太祖，一直在以整个战场为棋盘，以天魔为对手，进行着一场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推演与博弈。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解剖实验。

    而他们，连作为旁观者，都感到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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