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扭曲间,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名为“血影”的杀手,静静悬浮在半空。身为大罗金仙初期境界的强者,他并非那种只会狂吠的无脑反派。能在残酷的真仙界活到现在,并且接下这种涉及到顶级宗门内斗的脏活,他靠的不只是残忍的手段,更是如同狐狸一般毒辣的眼光。
血影的目光在朱高煌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那个红衣女子(姬幼微)刚刚流露出的那一丝杀戮剑意,纯粹得连他这个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杀手都感到心惊。而那个白衣女子(宋秀云),表面温婉内敛,但偶尔泄露出的一缕道韵,竟让他体内的气血隐隐有种不受控制的躁动。
至于那个为首的黑衣青年(朱高煌)……
血影的眉头微微皱起,犹如两把锋利的刀剑。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不管是动用神识去试探,还是用秘法去感知,反馈回来的结果都只有一个——虚无。就像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宇宙黑洞。
“此人,极大概率是某个隐世老怪,压制了修为在此游历。”血影在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绝不能为了慕容家那点破事,去招惹这种未知的强敌。”
权衡利弊之下,血影收起了那副戏谑的姿态,语气稍微放缓了几分,但依然保持着大罗金仙的高傲与底气,朗声说道:
“阁下,想必你也是看出了慕容紫月身上的利益才出手的吧。但我家主子出的价码,绝对比这个黄毛丫头给的丰厚。”
“只要阁下愿意高抬贵手,让开这条路。老夫愿做主,直接奉上一件大罗仙器作为诸位的赔礼!”
血影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拿大罗仙器做赔礼,只为买一条路、一条命。这就是真仙界的行事法则,利益至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谈不拢的筹码。
听到这话,慕容紫月和两名残存的家将如坠冰窟,原本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大罗仙器啊!这等宝物甚至能成为一个中等宗门的镇宗之宝,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然而,在这足以让寻常人陷入疯狂的利益面前,朱高煌却笑了。
那是一种轻蔑到了极点,仿佛听到了一只蚂蚁在向巨龙炫耀它有一颗比芝麻还大的米粒时的笑声。
“区区一件破铜烂铁,也妄图买朕的规矩?”
朱高煌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如水,却字字如惊雷,在血影的耳畔炸响。
“你那主子为了太玄宗的宗主之位,连‘万劫毒蛊’这种仙界禁品都敢用在自己亲侄女身上。他现在自身难保,你还在这里拿他的筹码做人情?”
此言一出,血影那双隐藏在兜帽下的阴戾双眼瞬间瞪大,瞳孔剧烈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万劫毒蛊’的事?!”
血影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这可是他家主子最核心的机密,连他自己也是在动手前一刻才得知,目的是为了万一暗杀不成,也能用蛊毒控制慕容紫月!
这个来历不明的青年,不仅一眼看穿了这场宗门夺权内斗,甚至连底牌毒蛊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难道……”
血影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难道他是太玄宗另外隐藏的一脉老祖?还是敌对道域派来的顶级密探?!”
无论如何,秘密已经暴露,今天这件事绝对无法善了了。既然谈不拢,那就只能——杀!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
血影眼中凶光毕露,大罗金仙初期的磅礴仙力不再掩饰,轰然爆发!
“血海遮天!”
伴随着一声厉喝,血影干枯的双手猛然结印。
轰隆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一片粘稠、腥臭、散发着刺鼻腐蚀气息的滔天血海所覆盖。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树木在接触到这血气的瞬间便枯萎凋零,就连岩石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一滩脓水。
“受死吧!”
血影操控着漫天血海,化作一只足以吞噬山岳的血色巨手,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威能,朝着朱高煌当头拍下!
这一击,他毫无保留,誓要将眼前这三人彻底抹杀,不留一丝痕迹。
然而。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攻势。
朱高煌依旧负手立于原地,甚至连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头,那双深邃如宇宙、左眼仿佛孕育着曜日、右眼如同藏着寒月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嘲弄的冷光。
“在朕面前玩血?”
“你,太嫩了。”
话音未落,他并没有动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也没有祭出任何法宝。
他只是,极为随意地,调动了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太初混沌气】中的一丝。
嗡——
一层灰蒙蒙的、看似稀薄却又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气体,悄然浮现在朱高煌体表。
“轰!”
血色巨手狠狠拍击在那层灰色气体上!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也没有两股力量僵持的胶着。
这一幕,让远处观战的慕容紫月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中充满了绝望。
可是,下一秒,血影的狞笑僵在了脸上。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那足以腐蚀寻常真仙的“血海遮天”,在接触到那层诡异灰色气体的瞬间,竟然就像是一滴水珠落入了滚烫的岩浆之中!
“嗤啦!”
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那庞大恐怖的血手,就像是被某种更为高级、更为本源的力量瞬间同化、分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蒸发,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血腥气都没留下。
“这……这是什么力量?!”
血影彻底慌了,这完全超出了他对仙法的认知范畴。哪怕是大罗金仙巅峰,也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他的绝杀一击啊!
就在他心神失守、准备燃烧本源精血施展遁术逃跑的瞬间。
朱高煌缓缓抬起了右手。
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隔着百丈的距离,遥遥指向了半空中的血影。
“既然你那么喜欢死亡的味道,那朕,就赐你真正的死亡。”
“【死亡凋零指】。”
这一招,正是朱高煌从冥河之主那里剥夺而来,并经过自身推演改进的绝对杀招。
指尖之上,没有任何绚丽的光芒,只有一点纯粹的、代表着“终结”与“寂灭”的黑色光晕在跳动。
这一点黑光,仿佛凝聚了宇宙中最深沉的绝望。
“休想!”
血影绝望地嘶吼着,将全身仙力化作层层血色护盾挡在身前。
“噗嗤!”
一声轻微到极点的破裂声响起。
那点黑光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一切防御,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轻易洞穿了血影布下的数十层大罗级护盾。
最后,轻飘飘地,点在了血影的眉心正中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血影的身体僵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朱高煌那冷漠如神祇般的脸庞。
在他的脑海中,走马灯似地闪过无数画面,那是他漫长的杀手生涯,那是他对天道孜孜不倦的追求。但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这张冷漠的脸上。
“这种力量……这种无视法则、直接抹除‘存在’的无上手段……”
“难道……他不是隐世老怪,而是……哪位陨落下凡的道祖残魂?!”
在这个堪称恐怖的“迪化”脑补中,血影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和绝望。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竟然惹上了一位道祖?!
但这已经是他最后的一个念头了。
呼——
一阵微风吹过。
血影那强悍无匹、本该历经千万劫难而不朽的大罗金仙之躯,竟然如同被风化了亿万年的沙雕一般,从眉心开始,一点点、一寸寸地崩解开来。
没有鲜血,没有尸骨。
化作了漫天的灰色飞灰,随着微风飘散在荒山之间。
一代大罗金仙,就这么被一根手指头,轻描淡写地彻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迹,连同他的元神、因果,一并归于虚无。
“……”
下方,慕容紫月和那两名残存的家将,像木头桩子一样呆呆地瘫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他们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了。
一名大罗金仙啊!
那是足以在青玄道域开宗立派,成为一方巨擘的恐怖存在啊!
就这么……被一指头点没了?
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这得多高的境界?仙君?仙尊?还是传说中的……
慕容紫月甚至都不敢往下想了,她只觉得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叮铃。”
一枚古朴的储物戒指从半空中掉落,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那是血影在世上留下的唯一物件。
朱高煌一招手,将储物戒摄入手中。
他甚至懒得去探查里面有什么大罗级别的宝贝,这种东西现在的他根本看不上。
“啪”的一声。
朱高煌随手将储物戒扔到了还在发呆的慕容紫月脚边。
“地图,拿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慕容紫月,语气依然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另外,给朕办个合适的身份。我们要去你们太玄宗‘指导’一下。”
说这话时,他的嘴角又勾起了一抹让慕容紫月感到战栗的笑意。
那是猎人,准备进入羊群的狩猎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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