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回:望边亭上诉衷肠,默契达成安西北
    诗云:

    寒月无声照铁衣,边亭夜半语玄机。

    忠良未必居廊庙,草莽何曾忘国徽。

    三寸舌摇奸党胆,一诺心轻万骑归。

    从此西陲无战事,且看壮士解重围。

    话说延安府经略安抚使司后堂,深夜三更,烛火幽微。

    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正对着那幅磨损严重的西北边防舆图,愁眉紧锁,长吁短叹。

    白日里,西夏铁骑犯边,钦差逼迫出兵,这两座大山压得这位七旬老帅几乎喘不过气来。

    若是抗旨,那是满门抄斩的大罪;若是出兵,这西北防线便如纸糊一般,数百万生灵将遭涂炭。

    正在这进退维谷之际,忽听窗棂轻响,三个黑影如鬼魅般闪入堂中。

    种师道大惊,拔剑喝问,却见来人摘下斗笠,露出的竟是昔日帐下提辖鲁达与制使杨志。

    “老相公,别来无恙!”

    鲁智深那熟悉的大嗓门虽压低了声音,却依旧震得人心头一颤。

    种师道手中的宝剑“当啷”一声归鞘,满脸错愕:“鲁达?杨志?你们……你们不是随那武松在梁山落草了吗?如何敢闯这经略府重地?莫非是那武松派你们来做说客,想赚我延安府?”

    杨志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正色道:“老相公容禀!我等虽身在草莽,却也知家国大义。今日冒死前来,非为赚城,实是为了救老相公,更是为了保住这西北的半壁江山!”

    种师道眼中精光一闪:“此话怎讲?”

    杨志看了一眼旁边的燕青,燕青机警地去门口望风。杨志这才起身,沉声道:“相公只知朝廷下旨调兵剿匪,却不知这圣旨背后,藏着蔡京、童贯等人何等狠毒的‘一石三鸟’之计!”

    “一石三鸟?”种师道眉头紧锁。

    杨志走到舆图前,指着河北与西北两地,侃侃而谈:

    “这第一鸟,自然是想借相公的西军之手,去与我梁山武大帅死磕。相公的西军乃虎狼之师,我梁山亦有十万热血男儿。两强相遇,必是血流成河。无论谁胜谁负,朝廷都坐收渔利,除去了心腹大患。”

    种师道冷哼一声:“剿灭贼寇,本是朝廷法度,何谈毒计?”

    “相公且慢。”杨志接着道,“这第二鸟,便是针对相公您!相公在西北威望太高,百姓只知有种家军,不知有朝廷。那童贯早就视相公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若是相公胜了,那是理所应当;若是败了,或是损失惨重,他们便可给相公安一个‘剿匪不力’、‘拥兵自重’的罪名,趁机夺了您的兵权,将这西军换上他们的亲信!”

    种师道闻言,身躯微微一震。他在官场沉浮多年,蔡京、童贯的为人他岂能不知?这番话,确实戳中了他的隐忧。

    鲁智深在一旁是个急性子,忍不住插嘴道:“老相公!这还不算最毒的!最毒的是第三鸟!那帮狗官明知西夏人虎视眈眈,却还要调走西军主力。他们这是故意要把西北防线让开!等西夏人杀进来,把百姓抢光杀光,朝廷慌了手脚,就只能求着他们去收拾残局。到时候,军饷、粮草、边贸的大权,全落到他们手里,他们就能发国难财!这帮杀千刀的,是用咱们西北百姓的血,染红他们顶子上的红缨啊!”

    “什么?!”

    种师道如遭雷击,踉跄退后两步,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他虽然知道朝中有奸臣,却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此言……当真?”种师道颤声问道。

    杨志叹道:“相公若是不信,只看今日那李虞候、张干办的嘴脸便知。西夏铁骑明明已经犯边,斥候浑身是血,他们却还要说是演戏,逼着相公出兵。若非是为了那个不可告人的毒计,他们身为钦差,怎敢如此无视边关军情?”

    种师道闭上双眼,两行浊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流下。

    “奸臣误国!奸臣误国啊!”

    老将军仰天长叹,声音悲凉,“我种家世代忠良,守卫边疆,没想到竟被这群虫豸算计!若非二位义士点醒,老夫险些成了大宋的千古罪人!”

    良久,种师道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鲁智深和杨志:“二位既来,必有教我。如今钦差逼迫甚急,老夫该当如何?”

    杨志拱手道:“武大帅有令,梁山绝不愿与忠良为敌。大帅请相公以‘西夏犯边、军情紧急’为由,坚决抗旨不出兵!只要西军不动,西北就乱不了!”

    “可是……”种师道忧虑道,“若是抗旨,那李虞候、张干办回京必会诬告老夫谋反。届时朝廷下旨拿问,老夫又该如何自处?”

    一直守在门口的燕青,此时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冷笑。

    “老经略不必担心。”燕青抱拳道,“小乙不才,已潜伏在钦差队伍中多日。那两个狗官贪生怕死,明日见逼不动相公,定会借口回京请旨,逃离延安府。相公只需放他们走便是。”

    “放他们走?让他们回去告状?”种师道不解。

    燕青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他们走得了延安府,却走不过六盘山。我家大帅已在回京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这李虞候和张干办,坏事做绝,绝活不过明日!至于那个软蛋陈宗善,我们会留他一条狗命,让他回去给皇帝报个‘西夏骑兵深入截杀钦差’的丧信。”

    种师道心中一惊,随即明白了梁山的意图。

    这是一招绝妙的“嫁祸之计”!

    既除掉了奸臣爪牙,解了种师道的后顾之忧,又让朝廷误以为西夏攻势猛烈,从而不敢再提调动西军之事。

    “好!好计谋!”

    种师道看着眼前这三位“反贼”,心中竟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意,“武松大帅身在草莽,却心怀天下,这份胸襟,老夫佩服!请转告武大帅,只要我种师道在一天,西军绝不东进半步!这西北的大门,老夫替大宋守着,也替梁山守着!”

    鲁智深大喜,上前握住种师道的手:“老相公!有你这句话,洒家就放心了!咱们一言为定!”

    杨志也道:“相公保重!我等这就去安排送那两个狗官‘上路’!”

    三人向种师道深深一拜,随即转身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种师道站在堂口,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忠臣被逼成反贼,反贼却来做忠臣的事……”

    老将军苦笑一声,转身回到案前,提起朱笔,在一份奏折上狠狠写下了八个大字:

    “边关危急,死守延安!”

    ……

    次日清晨,延安府馆驿。

    李虞候和张干办果然如燕青所料,一大早就收拾好了细软,催促着陈宗善起程。

    “陈太尉,快点!这破地方一刻也不能待了!”

    李虞候骑在马上,一脸的晦气,“那种师道冥顽不灵,竟然拿西夏人来吓唬咱们。咱们这就回京,参他一本!”

    陈宗善虽然也想走,但还是有些担心:“二位监军,咱们就这么走了,若是皇上怪罪下来……”

    “怕什么!”张干办阴笑道,“咱们就说种师道勾结西夏,意图谋反,咱们是拼死突围回来报信的!到时候皇上一怒,不仅不怪罪,还得赏咱们呢!”

    “对!走!快走!”

    一行人也没跟种师道辞行,灰溜溜地出了延安府北门,调转马头,向着东南方向的京师狂奔而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的杂役队伍里,那个名叫“张乙”的小马夫,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们的背影。

    而在前方数百里的六盘山幽谷之中,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已经张开,只等着这些贪婪的猎物自己撞进来。

    正是:

    望边亭上结同心,老将深更识好音。

    只为苍生谋活路,不教胡马度阴深。

    奸臣自以此为得计,死路冥冥已不禁。

    且看六盘山下血,洗清西北万里尘。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