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门,一个穿着藏蓝色工作服,胳膊上套着蓝色袖套的销售员就迎了上来。
那眼神就跟探照灯似的,精准地锁定了沉稳的厉寒庭和透着股精干劲儿的李文悦。
“哎哟,同志,来看车?这边这边!”销售员热情地过分,侧着身子在前面引路,把他们往最显眼的两台车那儿带。
“看看这台,上海牌轿车,纯国产,760A型,稳当,气派。开出去接个领导,跑个业务,那面子足足的!”
他拍了拍锃亮的车盖,又指了指旁边那辆线条硬朗的,眼睛殷勤地看着厉寒庭和李文悦。
作为销售,怎么会没有察言观色的能力,这一家四口,这两人一看就是当家作主的。
“要不就这台,拉达,进口货,苏联的,劲儿大,跑起来呼呼的,就是得等指标,油票也得额外多备......”
殷鲤看不懂车,但是这销售一点都不看她和爸爸,她心里还是不太舒服,哼,看人下菜碟呢。
李文悦是买车的老油子,自然不会立刻表态,说是来帮忙参详,实际上就是怕小年轻被骗,真要做决定,她是不开口的。
殷建国晕车还没缓过来,也不能看太多,这些车他也不怎么懂。
厉寒庭倒是老老神神的,听销售说完了,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车以后也是我爱人用的多,女人更了解女人的喜好,麻烦换个女同志来。”
那销售的笑脸就挂不住了,但也知道是自己今天眼瘸了,谁知道这男人看起来人高马大说一不二的,买个车还要听老婆的呢。
“成,您等等。”
一会儿就来了一个面相和善的女销售,果然出了讲车的性能,还特别注重殷鲤的感受。
做销售这么久了,女销售很明白,人家顾客来买东西不是听说教的,销售要投其所好。
别看这女娃娃年纪轻轻,又什么都不懂,不一定能决定要买什么车,但是可以决定不买。
殷鲤可不恼,也不怯,人多少会看人做事,今天她只是来见世面的,可不是为这些事情烦恼的。
而且她买车可不能任由销售忽悠,得看预算的,即使那钱是厉寒庭的父亲给的,也要精打细算。
她没看这边的几台,往一边走去,那是一辆方头房脑的车,个头比旁边的上海牌矮了一截,车身是浅灰色的,漆面没那么亮。
车上面的英文她是认识的。
销售员见她没看贵的,态度也没变,介绍道:“同志眼光独到,这是波兰来的,叫波罗乃兹,新车,刚到一批,”
她又敲敲车门,声音闷响,“铁皮厚实,后头那玻璃,掀背的,能整个儿打开,比三厢车能装,拉个电视机拉个家具,方便。”
殷鲤心里就是一喜,但没吭声,这就是跟李文悦学的,真正遇到正经事情的时候,哟按装一下,不能够让别人看出你的心思。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试了试,座椅是那种硬邦邦的人造革,透着股新鲜塑料和机油混合的味道,仪表盘简单明了,没那么多疙瘩纽扣。
“厉寒庭,妈,你们来看看呀。”她往外面一看,大家都笑眯眯地看着她试车。
其实她可不会开车呢,就是过过瘾。
只有李阿姨和厉寒庭会。
厉寒庭就笑了笑,让李文悦上车,自己和殷建国绕到车后:“这车,抗造不,好修不?”
“好修!里面机器简单,是个修车铺的师傅瞅两眼就会,配件也慢慢有了,不比那禁口的拉达金贵。”销售员答得利索。
看着样子,这单是成了,而且一看这一家人就不只是买这一次,家境也不算是很困难的那种,只是现在预算不多而已。
“多少钱?”殷鲤问。
果然,销售员沉住气,报了个数:“这车实惠,比桑塔纳那些便宜老些个了。”
殷鲤一听,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这个数字,比刚才那辆上海牌可少太多了,厉寒庭手里的钱,还能剩点置办点别的。
她看了一眼李文悦,李文悦就面带微笑,她就说:“就它吧。”
厉寒庭这才过来,也不看车,就问销售员:“手续全不,能不能直接开走?”
“全,咋不全,您几位稍等,我开票去,不过,还得麻烦您单位盖个章,现在个人买车得挂靠单位,这是规矩。”销售员小跑着去了。
可厉寒庭现在是个体户啊,没单位可挂靠。
殷建国这么半天,终于舒服了不少:“要不就挂靠在我这里。”
厉寒庭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谢谢爸,还好今天你们来了,不然这车我们还开不走呢。”
夫妻俩都高兴,高兴小两口不介意他们挂名。
殷建国围着车转了一圈,伸手按了按车头,又蹲下看了看轮胎,起身后:“文悦,这车底盘高,就说村里的土路,也能过。”
销售员很快就来了,开好了票,递给厉寒庭。
厉寒庭眼神端凝带着寒气,看上去就不好相处,但没想到会愿意给老丈人买车,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销售员是误会了,但没说出来,双方痛快地交车交钱,等殷建国单位那边盖章了,再寄回来。
大家也不打算这么快就回去,既然来市里了,殷鲤想吃点好吃的,顺便看一下这边电器商店的行情。
刚才殷建国主动说话了,李文悦也不端着,说就花一个多小时,带着他逛一逛,反正市里她以前也是来过的。
殷鲤他们就不跟着去碍眼了,两人把车停在这里,手挽着手去周围逛逛。
出了机电设备公司,周围倒是比较宽敞的街道,只是没那么热闹。
不像是安丰,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纺织厂连着家属院,热闹是热闹,但殷鲤除了热闹,还想要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两人打算往这边学校附近走一走,去吃一些好吃的。
只是快要拐角处的时候,厉寒庭就抱着她往旁边一侧身。
然后皱眉转过身。
“哎呀,又被你发现啦,真的是寒庭哥哥呀?我还以为看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