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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章 余烬未冷
    睿亲王的尸体还躺在宫门外,血迹未干。

    清辞站在城楼上,望着禁军清理战场。尸体被一具具抬走,血水被冲洗,断裂的兵器被收起。太阳完全升起时,宫门前已恢复整洁,只有青石砖缝里残留的暗红,昭示着昨夜的血腥。

    “陛下,”李岩上前禀报,“叛军共计三千七百余人,已全部肃清。擒获叛党官员十七人,其中六品以上九人。这是名单。”

    清辞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心往下沉。兵部侍郎、工部郎中、都察院御史……都是朝廷要职。睿亲王这些年,竟不知不觉渗透到如此程度。

    “陆清明呢?”

    “在逃。有人看见他趁乱从东华门逃走了,臣已派人追捕。”

    逃了也好。清辞想。陆清明知道太多,活着比死了有用。

    “陛下,”晚棠走过来,换下了染血的战甲,穿着常服,但眉宇间的杀气未消,“叛党家眷如何处置?”

    按律,谋反当诛九族。但三千多人,牵连起来恐怕要上万。

    “首犯家眷收押,其余……发配边疆吧。”清辞揉了揉眉心,“朕不想再造杀孽。”

    “只怕有人会说陛下妇人之仁。”

    “让他们说去。”清辞转身看向晚棠,“你伤怎么样?”

    “皮外伤,不碍事。”晚棠看着她苍白的脸,“倒是你,一夜没合眼,去歇会儿吧。”

    “朕睡不着。”清辞摇头,“姑姑呢?”

    “长公主在安抚朝臣,几位阁老都受了惊吓,王崇文老大人差点晕过去。”

    正说着,容华长公主匆匆而来,脸色凝重:“清辞,出事了。”

    “又怎么了?”清辞心中一紧。

    “江南传来消息,”容华长公主压低声音,“王崇文在扬州……遇刺身亡。”

    清辞如遭雷击:“什么?!”

    “说是昨夜子时,在府中被刺客所杀。一刀毙命,凶手没留任何痕迹。”容华长公主眼中含泪,“王大人是为了推行盐政改革,得罪了太多人……”

    王崇文。那个耿直的老臣,那个在朝堂上为她据理力争的老臣,那个说“陛下是君,臣是臣,此生不变”的老臣。

    死了。

    清辞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姑姑,你亲自去一趟江南,处理王大人后事。追封太傅,谥文正,厚葬。还有……查出凶手,无论牵扯到谁,一律严惩。”

    “是。”容华长公主犹豫道,“但朝中现在……”

    “朝中有朕和晚棠。”清辞道,“江南更重要。盐政改革不能停,王大人未竟的事业,你要替他完成。”

    容华长公主深深看了她一眼,躬身退下。

    城楼上只剩下清辞和晚棠。

    “是睿亲王的余党?”晚棠问。

    “不一定。”清辞望向南方,“江南盐商根深蒂固,王大人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也许是他们狗急跳墙。”

    “那……”

    “晚棠,”清辞忽然握住她的手,“朕好累。”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晚棠心中一痛,将她拥入怀中:“累了就靠着我。我在这儿。”

    清辞靠在她肩上,闭上眼。朝阳温暖,但她的心却冰冷。

    这江山,怎么就这么难守?

    两人相拥片刻,清辞重新站直,眼中恢复清明:“走,去上朝。”

    太极殿上,气氛诡异。

    大臣们分列两侧,个个低眉顺眼,不敢抬头。昨夜宫变,今早王崇文死讯,这两件事像两块巨石,压在每个臣子心上。

    清辞登上御座,目光扫过下方:“昨夜之事,想必诸位都知道了。睿亲王萧睿,勾结叛党,图谋不轨,现已伏诛。相关人等,一律严办。”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但有些人,身在朝堂,心在逆党!今日朕把话放在这儿:凡有异心者,现在站出来,朕可以给你个痛快。若让朕查出来,诛九族!”

    殿中死寂。

    良久,一个老臣颤巍巍出列:“陛下,臣……臣有罪。”

    是礼部尚书,周明远。他是睿亲王的老师,曾多次在公开场合夸赞睿亲王“仁孝聪慧”。

    “何罪?”清辞冷声道。

    “臣……臣曾收受睿亲王赠礼,一幅前朝名画。”周明远伏地,“臣不知睿亲王有异心,只是……”

    “只是觉得他比朕更适合当皇帝?”清辞打断他。

    周明远浑身发抖:“臣不敢!”

    “朕看你敢得很。”清辞起身,走下御阶,“周明远,你为官三十载,先帝在时就夸你清廉。一幅画,就能让你昧着良心说话?”

    她停在周明远面前:“告诉朕,睿亲王还让你做了什么?”

    “没、没有……”周明远额头触地,“臣只是……只是偶尔在诗会上,称赞睿亲王几句……”

    “诗会上?”清辞眼神一冷,“哪些诗会?都有谁参加?”

    周明远报了几个名字,都是朝中官员,其中甚至有清辞一直以为忠心耿耿的。

    好一个诗会。以文会友,实则结党。

    “李岩!”清辞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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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在!”

    “名单上的人,全部羁押审问。查清他们与睿亲王的往来。”

    “是!”

    周明远瘫软在地,被侍卫拖走。

    清辞走回御座,看着下方噤若寒蝉的臣子:“还有人要自首吗?”

    无人应答。

    “好。”她坐下,“那朕来说第二件事。江南盐运使王崇文,昨夜在扬州遇刺身亡。”

    满殿哗然。

    “王大人为推行盐政改革,鞠躬尽瘁,却遭小人暗算。”清辞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朕已命容华长公主南下处理。但在座诸位,有谁知道内情?”

    大臣们面面相觑。

    “陛下,”户部尚书出列,“王大人推行新盐法,触动江南盐商利益,遭人记恨也是……”

    “所以就该死?”清辞盯着他,“张尚书,朕记得你也是江南人吧?”

    户部尚书脸色一白:“臣……臣与那些盐商绝无往来!”

    “有没有往来,查了才知道。”清辞淡淡道,“从今日起,户部所有账目封存,由都察院彻查。张尚书,你暂卸职务,回家待参。”

    “陛下!”户部尚书跪地,“臣冤枉!”

    “冤不冤枉,查过便知。”清辞挥手,“带下去。”

    又一位重臣被拖走。

    朝堂上人人自危。

    清辞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悲哀。这就是她的臣子,平日里满口忠君爱国,一旦触及利益,个个心怀鬼胎。

    “退朝。”她起身,不想再多看。

    回到养心殿,清辞疲惫地靠在榻上。晚棠为她端来热茶:“你今天太急了。”

    “不急不行。”清辞接过茶盏,“睿亲王刚死,余党未清,江南又出事。若不快刀斩乱麻,后面会更乱。”

    “可你这样一来,朝中人心惶惶……”

    “惶就惶吧。”清辞冷笑,“总比他们暗中勾结,谋害忠臣强。”

    晚棠沉默片刻,在她身边坐下:“清辞,你有没有想过,王崇文之死,也许不是盐商所为?”

    清辞一愣:“什么意思?”

    “时间太巧了。”晚棠分析,“昨夜宫变,今早就传来王大人死讯。而且是一刀毙命,没留痕迹——这不是普通盐商能做到的。更像……职业杀手。”

    清辞心中一凛:“你是说,杀王大人的人,和宫变的人是一伙的?”

    “有可能。”晚棠道,“睿亲王已死,但他的势力还在。杀王大人,既是为了阻止盐政改革,也是为了警告你——他们还有能力,在千里之外取人性命。”

    如果真是这样,那敌人比想象的更可怕。

    “陛下,”姜司药匆匆进来,“陆清明抓到了!”

    清辞精神一振:“在哪?”

    “在城东一座废弃的道观里。他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但还活着。”

    “立刻带他来!”

    半个时辰后,陆清明被抬进养心殿。他确实伤得很重,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

    姜司药施针救治,一炷香后,陆清明悠悠转醒。

    见到清辞,他苦笑:“陛下……还愿意救臣?”

    “朕救你,是因为你还有用。”清辞冷声道,“告诉朕,睿亲王背后,还有谁?”

    陆清明咳嗽几声,嘴角渗血:“臣……不知道。”

    “不知道?”晚棠拔剑,“陆大人,你的家人可还在京城。”

    陆清明脸色一变:“祸不及家人……”

    “你们谋反时,可想过祸不及家人?”晚棠剑尖抵住他咽喉,“说!”

    陆清明闭眼,良久,才缓缓道:“睿亲王……不是主谋。”

    清辞和晚棠对视一眼。

    “什么意思?”

    “臣也是最近才知道。”陆清明喘息道,“睿亲王只是台前人物。真正的‘主公’,另有其人。睿亲王也是听命行事。”

    “那人是谁?”

    “臣不知道。”陆清明摇头,“臣只见过他一次,戴着面具,声音嘶哑,分不清男女。但睿亲王对他……很恭敬。”

    戴着面具,声音嘶哑。这描述太模糊。

    “还有什么特征?”清辞问。

    陆清明努力回忆:“他……左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断了。”

    左手缺小指。这是个明显的特征。

    清辞立刻看向李岩:“查!朝中所有人,包括宫内太监宫女,凡是左手缺小指的,全部筛查!”

    “是!”

    “还有,”陆清明又道,“臣偷听过他们谈话,提到一个地方……‘云梦泽’。”

    云梦泽?那不是江南的一个大湖吗?

    “具体说了什么?”

    “说那里有‘宝藏’,是复国会的根基。”陆清明声音渐弱,“臣就听到这些……陛下,臣的家人……”

    “朕会保护他们。”清辞道,“但你要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陆清明点头,又说了几个名字,都是朝中官员,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活着。

    清辞一一记下。

    “送他下去治伤,严加看管。”她对李岩道。

    陆清明被抬走后,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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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梦泽……”晚棠喃喃,“难道复国会的余孽,都藏在那里?”

    “江南,又是江南。”清辞揉着太阳穴,“姑姑刚去,王大人就死了。现在又冒出个云梦泽……晚棠,朕得亲自去一趟。”

    “不行!”晚棠反对,“太危险了!江南现在就是龙潭虎穴,你去等于送死!”

    “可朕不去,怎么查清真相?”清辞看着她,“王大人不能白死,母亲的仇不能不报,先帝的死因不能不查。这一切的线索,都在江南。”

    晚棠还想说什么,清辞握住她的手:“晚棠,你陪朕去。”

    “我?”

    “对。”清辞眼神坚定,“你在,朕安心。我们一起去,把江南这潭浑水,搅个天翻地覆。”

    晚棠看着她,最终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不能冒险。”

    “朕答应你。”

    两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冲进来,脸色煞白:“陛下!不好了!太庙……太庙起火了!”

    清辞和晚棠同时站起。

    太庙,供奉历代皇帝灵位的地方,是皇室宗庙,象征着江山社稷。太庙起火,这是大凶之兆。

    “救火!”清辞往外冲。

    赶到太庙时,火势已经很大。木质结构的殿宇在烈焰中噼啪作响,浓烟滚滚。禁军和太监正在拼命泼水,但杯水车薪。

    清辞望着熊熊大火,忽然笑了。

    “陛下?”晚棠担忧地看着她。

    “他们急了。”清辞轻声道,“烧太庙,是想制造恐慌,让天下人觉得朕德不配位,所以天降灾祸。”

    “是谁这么恶毒……”

    “还能有谁?”清辞眼神冰冷,“那个真正的‘主公’。他在告诉朕,他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大火烧了一夜,太庙化为灰烬。

    次日,流言四起。有说皇帝不敬祖先遭天谴的,有说这是亡国之兆的,更有甚者,说该换皇帝了。

    清辞没有理会。

    她在废墟前站了一整天,直到夕阳西下。

    “晚棠,”她忽然道,“准备一下,三日后,我们南下。”

    “可朝中……”

    “朝中有姑姑留下的班底,有李岩坐镇,乱不了。”清辞转身,“而且,朕要让他们知道,烧了太庙,吓不退朕。这江山,朕守定了。”

    夜幕降临。

    金陵城某处深宅里,一个人正在烛光下把玩一枚玉玺——仿造的传国玉玺。

    他左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处是整齐的断口。

    “主公,”一个黑衣人跪地禀报,“太庙已烧,流言已起。皇帝三日后将南下江南。”

    “很好。”那人声音嘶哑,“江南,才是她的葬身之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皇宫方向。

    “清辞,你以为你赢了?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窗外,乌云蔽月。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江南酝酿。

    而清辞和晚棠,正朝着风暴中心,一步步走去。

    不知前方,是真相,还是……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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