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你养过狗吗?
如烟的手猛地一颤,杯中的酒液洒出来几滴。
她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周青川,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谈条件?
在这个地方,跟一个李家控制的傀儡谈条件?
这周青川,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大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如烟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仿佛那里随时会冲进来一群李家的打手。
“我当然知道。”
周青川神色自若,甚至还悠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李家把你当成诱饵,想要钓我这条大鱼,但他们忘了,诱饵也是有思想的,也是想活命的。”
“你刚才说,不聪明的女人都死了,那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李家这艘船,已经快沉了。”
周青川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如烟的心口。
“李长风连自己的亲侄子都能打断四肢,当成弃子扔出去。”
“你觉得,等到李家大厦将倾的那一天,你这个掌握了无数秘密的花魁,会有什么下场?”
“是陪葬?还是被灭口?”
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紧紧地抓着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周青川的话,正是她无数个日夜里最深的梦魇。
她是李家精心培养的工具,她知道李家太多的脏事。
那些达官贵人在她床上说的醉话,那些通过她传递的秘密信件……
她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周青川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说吧。”
他放下酒杯,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但那股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你想要什么?”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红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如烟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她在挣扎,在权衡。
一边是积威已久、手段残忍的李家;一边是锋芒毕露、深不可测的周青川。
这是一场豪赌。
输了,万劫不复。
赢了……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良久。
如烟缓缓抬起头。
此时的她,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没有了花魁的风情万种,也没有了刚才的试探与防备。
她的眼神中,只剩下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渴望。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眼神。
她看着周青川,嘴唇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想活着,仅此而已!”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红烛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如烟那句我想活着,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说完之后,她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原本妩媚动人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毫无遮掩的恐惧与希冀。
周青川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那富有节奏的笃笃声,像是敲在如烟的心坎上,让她本就悬着的心愈发七上八下。
良久,周青川才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活着,是个好愿望。”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放在唇边抿了一口,眼神却越过茶盏的边缘,深邃得让人看不见底。
“不过,如烟姑娘,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感觉得到,这李家的大厦,已经在摇晃了。”
如烟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丝帕。
“是。”她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妾身……确实有这种感觉。”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迷离,似乎透过这奢华的房间,看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未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半年前,或许更早。”
“妾身总觉得,这李家就像是一艘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早已被白蚁蛀空的巨船。”
如烟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整理思绪,也似乎是在向周青川剖白心迹以换取信任。
“以前,来这里的达官贵人,谈笑风生,那是真的从容。”
“可最近这一年,他们虽然还在笑,还在挥金如土,可妾身能看见他们眼底的慌张。”
“李家的人也是。”
“王管事以前走路都是昂着头的,现在却总是神色匆匆。”
“李三爷那样的人,更是变得暴躁易怒,动不动就打骂下人。”
说到这里,如烟苦笑了一声,看向周青川:“大人或许会笑话妾身妇人之见。”
“按理说,像李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那是百年的世家,根深蒂固,连朝代更迭都未必能动摇他们分毫。可妾身心里就是有个声音在说——”
“它要塌了。”
“而且是那种……轰然倒塌,连渣都不剩的那种。”
周青川放下了茶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情报网还要可怕。
身处漩涡中心,春江水暖鸭先知,这极乐坊作为李家的情报中枢,这里的气氛变化,确实最能反映李家的真实状况。
“你想得很对。”
周青川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李家会倒,这是一定的。”
如烟瞳孔微微收缩,身子前倾,急切地问道:“是因为大人您吗?还是因为……皇上?”
在她看来,能扳倒李家的,除了眼前这位手段通天的活阎王,就只有那位高坐在龙椅上的天子了。
然而,周青川却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皇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一丝缝隙。
窗外,夜色浓重,寒风呼啸。
“是因为天下大势。”
周青川背对着如烟,声音随着寒风飘进她的耳朵里,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大势?”
如烟喃喃自语,有些不解。
周青川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目光如炬:“李家之所以会倒,正是因为他们太强大了。但这种强大,仅仅是作为附庸的强大。”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如烟,你养过狗吗?”
如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就好比一条看家护院的恶狗。”
周青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条狗长得太壮了,牙齿太锋利了,甚至比它的主人还要强壮。”
“它帮主人咬人,帮主人敛财,甚至在院子里作威作福,连主人都要看它的脸色,忌惮它三分。”
周青川走到如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你觉得,这条狗,算是翻身做主人了吗?”
如烟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当然不会。”
周青川自问自答,语气森然:“狗终究是狗,无论它披着多么凶狠的皮囊,无论它吃得多么肥硕,也改变不了它是畜生的本质。”
“它想反客为主,想当主人,可它却没有那个胆子直接咬死主人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它既贪恋主人给的那根骨头,又想拥有主人的权力。”
“这种狗,下场通常只有两个。”
周青川竖起两根手指,在如烟眼前晃了晃。
“要么,是被忍无可忍的主人,找个机会一棍子打死,炖了狗肉火锅。”
“要么,就是被路过的屠夫,一刀宰了,剥皮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