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五章匈奴为什么强？

    乔林将军的提议，充满了军人式的热血与直接。

    趁你病，要你命。

    这是战场上最朴素，也最有效的道理。

    然而，周青川听完之后，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乔林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怎么？难道老夫说的不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就连一直看戏的皇帝赵朔，也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显然，他也想听听周青川的看法。

    周青川整理了一下思绪，恭敬地说道：“老将军，您的想法，晚辈能够理解。”

    “痛打落水狗，一劳永逸地解决边患，这也是晚辈和陛下共同的愿望。”

    “但是……”

    他话锋一转。

    “晚辈以为，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为什么？”

    乔林追问道。

    “因为我们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周青川的目光投向了墙上那副巨大的大周疆域图，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次大胜，我们确实抓到了不少俘虏，也从他们口中得到了一些所谓的情报，甚至可以说是匈奴内部的地图。”

    “但是，老将军，您想过没有，这些情报，有多大的可信度？”

    乔林一愣：“你的意思是，那些匈奴崽子在撒谎？”

    “撒谎倒不至于。”

    周青川摇了摇头。

    “他们为了活命，大概率会说实话。”

    “但是，一个普通的匈奴士兵，甚至是一个部落的小头领，他所知道的，也仅仅是他自己部落周边的情况。”

    “草原那么大，部落迁徙不定，今天在这里，明天就可能在几百里之外。”

    “我们拿着这些零散的、可能已经过时的情报，就贸然出击，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们最多，只能算是有了一些不靠谱的地图，但也仅此而已。”

    周青川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再来谈谈最根本的问题。老将军，您觉得，匈奴为什么强？”

    这个问题，让乔林陷入了沉思。

    他跟匈奴打了半辈子交道，这个问题他想过无数次。

    “因为他们骑术精湛，来去如风。”

    “因为他们全民皆兵，悍不畏死。”

    “更因为他们熟悉草原，就像我们熟悉自家的后院一样。”

    乔林沉声说道。

    “没错。”周青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那我们呢？”

    他又问道。

    “我们的优势是什么？”

    “我们兵甲精良，我们擅长守城，我们有源源不断的后勤补给。”乔林答道。

    “说得对。”

    周青川微微一笑。

    “那么，如果我们放弃自己的优势，用自己的短处，去硬碰敌人的长处呢？结果会是什么？”

    他没有等乔林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在大草原上，我们的大军能和匈奴的骑兵硬碰硬吗？我们追得上他们吗？”

    “就算我们运气好，真的找到了他们的一个窝点，打了下来。”

    “可他们主力跑了怎么办？我们是追还是不追？”

    “追，我们人生地不熟，战线拉得太长，后勤补给跟不上，一旦被他们拖入草原深处，陷入包围，那就是死路一条。”

    “不追，等我们的大军一走，他们掉头回来，又把窝点给重新占领了。”

    “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方，转眼又成了别人的。”

    “那我们这一趟，除了损兵折将，消耗粮草，又有什么意义呢？”

    周青川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乔林和赵朔的心上。

    这些问题，是大周百年来，历代君臣将帅都无法解决的死结。

    大周不是没打过胜仗，甚至也曾数次深入草原，取得过辉煌的战果。但结果呢？

    匈奴就像是草原上的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你今天把他打跑了，等他休养生息几年，缓过劲来，又会卷土重来。

    这是一种无解的消耗战。

    而大周，这个庞大的农耕帝国，最怕的，就是无休止的消耗。

    御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乔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的颓然。

    他戎马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亲眼看到匈奴被彻底剿灭，还北境一个永久的安宁。

    可现在看来，这个愿望，似乎遥不可及。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乔林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深深的不甘。

    “办法，自然是有的。”

    周青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乔林和赵朔的眼睛，瞬间亮了。

    “只是……”周青川叹了口气，“想要彻底灭掉匈奴，除非能出现真正的狠人。”

    “狠人？”乔林不解。

    “对，狠人。”

    周青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首先，我们要有能追得上匈奴的战马，要有比他们更锋利的兵器，这些，希望王辩这次出海，能够从大秦带回来。”

    “但光有这些还不够。最关键的是，我们要有一个能够做到‘敌后穿插’的狠人。”

    “敌后穿插？”乔林和赵朔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脸上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简单来说。”

    周青川走到沙盘前，指着代表草原的广袤区域。

    “就是有一个将领，能带着一支规模不大，但绝对精锐的尖刀部队，像一把锥子一样，直接突入匈奴的大后方。”

    “在完全没有后方补给，没有援军接应的绝境之下，靠着超人般的意志和高机动性的战术，在敌人的心脏地带，四处出击。”

    “烧他们的粮草，毁他们的牧场，杀他们的王庭贵族，把他们的后方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打乱他们的阵脚，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陷入恐慌和混乱，从而给我们集结在边境的大部队，创造一举全歼他们的最佳机会。”

    周青川说完，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乔林和赵朔都被他描绘的这幅景象给惊呆了。

    孤军深入，千里奔袭，在敌人的腹地作战……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在送死！

    什么样的将领，什么样的士兵，才能完成这样不可能的任务？

    “这样的人……”

    乔林喃喃自语。

    “真的会存在吗？”

    “可遇而不可求。”

    周青川坦然道。

    “这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更需要一个如神魔般的将领，和一支钢铁铸就的军队。”

    他看着两人失望的神色，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硬的不行，我们还可以来软的。”

    “哦？”赵朔来了兴趣，“怎么个软法？”

    “我们可以用一种更长远的手段，慢慢地，把匈奴给消磨死，分化他们，最终让他们自己从内部瓦解。”

    周青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