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坠龙

    北宋熙宁年间，江南一带发了大水，太湖上波涛翻滚，连续几个月都不平静。

    当时，有个叫张六的渔夫，住在洞庭西山，靠打鱼为生。他性格胆大，又喜欢听奇闻异事。

    有一天夜里，他趁着月色出船，在五龙口一带撒网捕鱼。

    忽然看见湖面上冒出一团火光，像斗那么大，红光熊熊，照亮了好几里。

    紧接着狂风大作，雷声滚滚，乌云密布，整个天空都黑了下来。

    张六心里害怕，正想调头回家，忽然听到空中传来一阵像敲钟打鼓的声音，又像金属撞击，震得耳朵嗡嗡响。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那东西弯弯曲曲，有几十丈长，浑身覆盖着闪闪发光的赤金色鳞片，眼睛像火把一样明亮，头上长着两只角，爪子锋利如钩：竟然是一条真龙！

    那龙盘旋着坠入湖心，激起冲天巨浪，差点把他的船打翻。

    张六吓得趴倒在船底，浑身发抖，一动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风停了，浪也平了，龙却不见了，只留下湖面漂浮着五颜六色的泡沫，还有一股浓烈的腥味，整整一夜都没散。

    第二天，村里人听说这事，几百人争着跑去看。

    有个老者摸着胡子叹息说：“这不是好兆头啊。古书《博物志》上说过：‘龙从天上掉下来，预示将有战乱或灾荒。’现在龙从天而降，肯定要有大难了。”

    果然，第二年，两浙地区大旱，蝗虫成灾，遮天蔽日，百姓饿得四处逃荒，盗贼四起，官府也管不过来，民不聊生。

    后来，有个道士路过这里，登上缥缈峰观察天象和地气，皱着眉头说：“这条龙不是无缘无故坠落的，是打架输了才逃下来的。它一定是和水里的蛟龙或海怪在天上打过一架，打不过，才掉下来的。太湖底下有座古洞庭君祠，本来是水神住的地方，现在被妖怪占了。这条龙本来是来讨回公道的，反而受了重伤。”

    三天后，湖面上漂上来一片巨大的鳞片，有八尺宽，上面是赤金色的花纹，重达一百斤。

    村民们捡到后，献给了当地的太守。太守以为是吉祥的征兆，打算写奏章上报朝廷。

    没想到当天半夜，雷电交加，那片鳞片突然起火，烧成了灰烬。太守吓得大病一场，没过多久就死了。

    从此以后，太湖每到夜晚就出现奇怪的光亮，渔夫们再也不敢夜里出船了。有人听见水底传来低沉的吼声，像是龙在咆哮，又像是在哭泣。

    有个小孩曾在月光下看见一位白发老翁，穿着白衣，头戴高冠，站在湖边，望着天空长叹：“我镇守这片湖八百年了，如今被恶蛟赶走，魂魄无处可归啊！”说完，化作一团白气，消失不见了。

    村里的巫婆烧香祷告，这才明白：这条龙就是古代的洞庭君神，曾因在天庭犯了过错，被贬下凡间，掌管太湖的水脉。后来和水中的妖怪争夺地盘，战败重伤而死。它的魂魄不肯散去，一直在湖中游荡。每逢刮风下雨、天色阴沉的时候，就会显现形迹。

    直到今天，当地人经过五龙口，都不敢大声说话，说这里是“龙睡觉的地方”。晚上路过，一定要烧香祷告，以免招来灾祸。

    龙者，灵物也，非时不出，非义不显。

    坠于尘寰，岂独天罚？亦有人世之变，气运之迁也。

    观夫太湖之变，知天地有常，而神物难测。

    敬之畏之，可也；亵之玩之，祸必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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