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叶凡等人见到了太多的尸骨。
有荒古世家的太上长老，有圣地的绝代圣主，甚至还有早已在这个时代绝迹的妖族巨擘。
这些在外界跺一跺脚都能让东荒震三震的大人物。
此刻，他们却都成了这冰冷殿堂中不起眼的尘埃。
唯有姜玄，视若无睹。
他就像是在巡视自家的后花园。
甚至还在某些角落停下来，伸手抚摸那些锈迹斑斑的铜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
终于。
穿过了重重回廊，他们来到了一面巨大的青铜壁前。
这里，似乎是仙殿的尽头。
没有想象中的堆积如山的宝藏，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仙家法器。
空荡荡的铜壁之上，只有一行字。
一行用鲜血写就，历经万古岁月却依旧鲜红欲滴、触目惊心的血字。
那血字之上，没有散发出什么恐怖的杀机，也没有什么镇压万古的帝威。
有的，只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凄婉与执着。
那是一种哪怕天地崩塌、纪元更迭，也无法磨灭的意念。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不为成仙，只为在这红尘中等你归来。”
叶凡轻声念出了那一行字。
刹那间，一股莫名的悲伤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
庞博张了张嘴，感觉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难受。
姬紫月更是看得呆住了。
她身为荒古世家的小姐，自幼听的都是大帝无敌天下、横推万古的传说。
可这一行字……
“不为成仙？”
姬紫月喃喃自语，大眼睛里满是震撼与不解：“修炼到了这种地步，连仙都不做，只为了等人？”
“这人是个疯子吧？”
她无法理解。
在修士的世界里，成仙是终极的梦想，是无数人抛妻弃子、斩断尘缘也要追求的目标。
可这行字的主人，却为了一个“归来”，甘愿放弃成仙，甘愿在红尘中受苦。
那是何等的痴情，又是何等的悲凉。
叶凡没有说话。
他死死地盯着那行血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这股气息……
这股凄婉而又执着的意念……
“荒古禁地……”叶凡在心中低语。
他想起了在荒古禁地深渊边缘，感受到的那股气息。
那个戴着鬼脸面具的白衣女帝。
这两者之间，有着惊人的相似。
“难道……”叶凡看向姜玄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而此刻。
姜玄站在铜壁之下。
他背对着众人，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看到这行字的瞬间，他的心，有多疼。
那不仅仅是一行字。
那是妹妹囡囡，在漫长的岁月中，在一世又一世的等待中，用血与泪刻下的誓言。
她杀遍九天十地，她让诸天神魔颤栗，她才情惊艳万古。
可她做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成仙，也不是为了什么长生。
她只是为了……等他回来。
姜玄缓缓伸出手。
他的指尖有些颤抖，轻轻触碰在那冰冷的青铜壁上，触碰在那鲜红的血字之上。
冰冷的触感传来，却仿佛能感受到那血液中蕴含的温度。
那一刻。
姜玄脸上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懒散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愧疚。
他的眼眶微红，喉咙有些发干。
在这空旷死寂的仙殿深处，在这个只有他们四人的角落里。
他不再是那个喜欢忽悠人、喜欢躺平的“姜玄”。
他只是一个，让妹妹等了太久太久的哥哥。
“囡囡……”
姜玄在心中低语，声音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万古的尘埃。
“哥哥……回来了。”
“这一世，哥哥哪里都不去了。”
“哥哥就在这里，陪着你，看着你……直到你从红尘中醒来。”
姜玄的手指，在那“归来”二字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跨越时空，给予那个孤单的小女孩一个迟到的拥抱。
……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轰鸣声，猛地打破了仙殿内的死寂。
整座青铜仙殿剧烈晃动起来，仿佛发生了十二级大地震。
头顶上方，灰尘簌簌落下，远处隐约传来了恐怖的能量波动。
“怎么回事？！”庞博大惊失色。
“是外面！”姬紫月反应极快，小脸瞬间煞白，“各大圣地的攻伐手段触动了仙殿的外围禁制！或者是……它要遁入虚空离开了！”
“我们被困在里面了！”
姬紫月急得团团转：“完了完了！我就说不该进来的！这下真的要变成陪葬品了！”
“舅舅！”叶凡也看向姜玄。
姜玄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那抹情绪迅速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随意的模样。
他转过身，神色平静。
“慌什么。”
姜玄淡淡道：“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他带着三人，快步绕过青铜壁，来到了仙殿的后方。
在这里，空间扭曲，出现了两道巨大的门户。
一道门内，光芒万丈，瑞气千条，仿佛通往仙界。
另一道门内，漆黑如墨，阴风怒号，宛如地狱入口。
“生门与死门？”
姬紫月看着这两道门，彻底傻眼了：“阴阳八卦，生死两极……这怎么选？选错了就是万劫不复啊！”
她精通阵法，但此刻面对这种级别的道纹，也是两眼一抹黑。
“走那边？”庞博也拿不准，“光亮的那边看起来安全点？”
“那是死路。”
姜玄看都没看那道光芒万丈的门一眼。
他径直走向了那道漆黑如墨、看起来阴森恐怖的门户。
“走这边。”
姜玄指了指那黑洞洞的入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指路。
“这是我妹妹留给我的后门，绝对安全。”
“你……”
姬紫月看着那像怪兽大嘴一样的黑门，双腿发软，死活不肯挪步。
“你又吹牛！”
她崩溃大喊：“这明明是死门！那里面全是死气！你妹妹是谁啊？还能在青铜仙殿里给你留后门？你当这是你家开的啊！”
“爱信不信。”
姜玄懒得解释。
他一手抓起叶凡，一手拎起庞博，抬脚就踹了一下姬紫月的屁股。
“进去吧你！”
“啊——！混蛋姜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伴随着姬紫月的惨叫声，四人的身影，瞬间没入了那道漆黑的门户之中。
……
并没有预想中的绞杀与毁灭。
甚至连一点颠簸都没有。
当黑暗褪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鸟语花香，阳光明媚。
“咦？”
原本闭着眼睛等死的姬紫月，小心翼翼地睁开了一只眼。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荒山的山顶上。
身上零件齐全，毫发无损。
“这……”
姬紫月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四周，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