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石坊内。
卫易老人站在那里,身形虽然依旧佝偻,穿着那件破旧的羊皮袄,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那种行将就木的暮气散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藏不露的如渊气度。
他看着姜玄,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无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来历有多神秘,也不管他是否别有用心。
但他带来了天璇圣女活着的消息,并且让那个疯疯癫癫的大师兄恢复了清明。
这就足够了。
这份恩情,对于天璇一脉仅存的他来说,重如泰山。
“拿去吧。”
卫易伸出干枯的手,掌心中多了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简。
那玉简看起来普普通通,并没有什么惊天的光芒流转。
但在姜玄的感知中,这东西内部仿佛蕴含着一片浩瀚的星空,深邃而恐怖。
“这是老夫的一缕神念印记。”
卫易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神城之内,若是遇到无法抵御的生死危机,捏碎它。”
“无论老夫身在何处,必会第一时间赶到。”
姜玄眼前一亮,连忙双手接过。
这可是圣人王的承诺啊!
在这个圣人不出、大能称霸的时代,一位圣人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绝对的无敌,意味着可以在神城横着走。
“多谢前辈!”
姜玄美滋滋地将玉简收进苦海,生怕弄丢了。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之前老疯子给的底牌,还有那帝兵吞天魔盖,他这次神城之行,可以说是稳如泰山了。
“行了。”
卫易摆了摆手,似乎有些疲惫,又似乎是不习惯这种煽情的场面。
“没什么事就走吧。老头子我还要睡觉。”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那把破躺椅上走去。
“前辈且慢。”
姜玄忽然叫住了他。
卫易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小友,你可还有事?”
姜玄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
他向来是个“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人。
虽然他一开始是抱着找保镖的目的来的,但这位老人的重情重义确实让他颇为触动。
而且,他也看得出来,卫易虽然修为通天,但毕竟年岁已高,气血早已开始衰败。
若不是靠着深厚的修为强撑,恐怕早已坐化。
“前辈送了我一份大礼,晚辈若是没有回礼,岂不是显得不懂规矩?”
姜玄笑了笑。
他手腕一翻,一个由极品灵玉雕琢而成的玉瓶出现在手中。
玉瓶刚一出现,即便隔着瓶塞,一股清新到极点的生命气息便弥漫开来。
那原本荒凉破败的院落里,几株枯死的杂草竟然在这股气息的滋润下,隐隐有了返青的迹象。
“这是……”
卫易的瞳孔微微一缩。
到了他这个境界,对生命精气最为敏感。
“这是我准备的一点土特产。”
姜玄将玉瓶递了过去。
“神泉水,产自荒古禁地。”
“我想,这应该对前辈多少有点帮助。”
卫易下意识地接住玉瓶。
他拔开瓶塞,仅仅是闻了一口,体内沉寂已久的苦海便泛起了波澜。
那干涸的身体仿佛久旱逢甘霖,发出了一声渴望的轰鸣。
真的是荒古神泉!
而且是药效最强的那种核心神泉!
这一瓶下去,至少能让他延寿百年,甚至能让他的战力重回巅峰状态。
卫易的手抖了一下。
这份礼,太重了。
对于寿命将尽的老修士来说,这简直就是第二条命。
“不可。”
卫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渴望,将玉瓶递了回来。
“无功不受禄。”
他看着姜玄,认真地说道:“这东西太珍贵了。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留着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救你的命。”
“给我这个糟老头子,浪费了。”
姜玄并没有伸手去接。
他看着卫易,脸上露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前辈,您这就见外了。”
姜玄摊了摊手,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也说了,我还年轻嘛。”
“您看我这身板,气血旺盛得都能去跟真龙打架了。这神泉水给我喝,那就是牛嚼牡丹,除了解渴没别的用处。”
“而且我这人你也知道,平时就喜欢到处乱跑,想要获得造化太简单了。”
姜玄眨了眨眼,继续道:“这东西我手里还有好几桶呢,平时都是拿来泡茶洗澡的。您要是不要,我就只能拿去浇花了。”
“……”
听后,卫易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好几桶?泡茶洗澡?
浇花?
哪怕是以他的心境,此刻也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
这小子,说话怎么就这么气人呢?
“你……”
卫易看着姜玄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这双干枯如树皮的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好小子。”
随即,卫易老脸一黑,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是嫌弃老头子我老了啊?”
“你这是在变着法地说我不中用了?”
“哪有!”
姜玄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诚恳的表情。
他竖起大拇指,信誓旦旦地说道:“前辈您这是哪里话!”
“您看您这身子骨,硬朗得很!虽然外表看着沧桑了点,但那叫岁月的沉淀,那叫成熟男人的魅力!”
姜玄开始了他的表演,马屁拍得震天响:
“依晚辈看,您这是老当益壮,风华正茂!走出去说是十八岁的小伙子都有人信!真的!”
“……”
听到姜玄这番不要脸的夸赞,旁边的姬紫月整个人都麻了。
小姑娘的嘴角疯狂抽搐,眼角直跳。
十八岁?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姬紫月偷偷看了一眼卫易那满脸的褶子和花白的头发,只能在心里感叹:这大魔头为了送礼,真是什么瞎话都敢编啊。
卫易也是被姜玄这番话给整得哭笑不得。
原本心中的那点悲凉和矫情,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行了行了。”
卫易有些受不了了,赶紧挥了挥手,很是嫌弃道。
“赶紧滚蛋。”
“再让你说下去,老头子我怕忍不住揍你了。”
他不再推辞,将那瓶神泉水收进了苦海里。
这份情,他记下了。
“好嘞,那晚辈就不打扰前辈休息了。”
姜玄见好就收,笑嘻嘻地拱了拱手。
“小月亮,该走了。”
他招呼了一声还在发呆的姬紫月,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天璇石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