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时三十分,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山海关前的平原上,数百门火炮同时昂起炮口,黑洞洞的炮管指向北方那座巍峨的关城。
“放!”
各炮兵阵地伴随着总攻命令的下达,早已完成射击诸元测算的数百门火炮同时发出怒吼。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汇成一片,如同死神的嚎叫,转瞬便在关城上炸开。
最先发威的是野战军直属的152毫米加农榴弹炮。
重达四十多公斤的炮弹以每秒八百米的初速冲出炮膛,呼啸着飞向数公里外的目标。
每一发炮弹落地,都能在附近造成上千平米的无人区。
“轰——!!!”
第一轮齐射的炮弹,有四发精准地命中了关城城楼。
这座历经数百年风雨的古老建筑在剧烈的爆炸中颤抖,砖石碎块四处飞溅,城楼顶部的琉璃瓦被炸得粉碎,木结构的梁柱燃起大火。
紧随其后的是122毫米榴弹炮和105毫米野战炮。
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关城两侧的城墙上,炸出一道道缺口。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接二连三地绽放,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城墙在剧烈的爆炸中颤抖,砖石碎块连同人体残肢被气浪抛向空中。
这一次的炮火准备,整整持续了接近二十分钟。
这是自打去年反攻以来,我军对单一目标实施的最长时间、最大规模的炮火打击。
短短十几分钟的炮火覆盖,打出去了数以万计的炮弹。
同一时刻,数以百计的122毫米多管火箭炮车,向着山海关方向,发出了遮天蔽日一般的火箭弹。
“滴滴答答滴滴!”
激昂的号声在暮色中回荡,早就在进攻出发阵地待命的496团战士们一跃而起。
“冲啊!”
上千名战士如同潮水般涌向关城。
他们以班排为单位,组成三三制战斗队形,在轻重机枪和迫击炮的火力掩护下,向城墙上的缺口发起冲击。
496团1营担任主攻任务,营长亲自带队,手里端着冲锋枪,冲在了最前面。
他的目标,是关城东侧的一处缺口。
那处缺口,先是遭遇了空军重型航弹的轰炸,然后又经过无数的152毫米榴弹炮的轰击,最终被炸出了一条宽约七八米的缺口,砖石散落一地,形成了一个缓坡。
“机枪掩护!迫击炮,压制城头的火力点!”
王铁山一边冲锋,一边用步话机指挥部队。
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压得城头上的日军抬不起头。
迫击炮炮弹精准地落在城墙的射击孔上,炸得砖石碎块四处飞溅。
“冲上去!”
第一批战士冲上了城墙缺口。
然而,日军的反应比预想的要快。
短暂的混乱后,残存的火力点重新开始喷吐火舌。
“哒哒哒!”
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从城墙内侧的隐蔽工事里扫射,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战士应声倒下。
“火力支援组!干掉那个火力点!”
迫击炮手,迅速调整炮口,一发迫击炮弹飞出,精准的命中了那个火力点。
“好!”
部队继续开始进攻。
战斗在城墙上、城墙下、城门洞,总之就是关城的各处同时展开。
496团一营的战士们如猛虎下山,半自动步枪和冲锋枪在近距离内爆发出惊人的火力,将一切敢于抵抗的敌人打成筛子。
“团长!主城门镇东门已经被工兵炸开了!”
收到消息的朱玮不由得大喜,哈哈大笑道:“打得好,命令部队,全军出击!”
“是!”
部队迅速分头行动,向着城中挺进。
然而,突破山海关之后的战斗更加残酷。
日军依托城内的街巷和房屋,构筑了密密麻麻的火力点,我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配合496团行动的166师其他两个团,也是不甘于人后,紧随其后,从其他几处位置完成了突破,正式攻入城内。
战斗一直在持续,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夜战,不仅仅我军擅长,日军同样擅长。
所以,战斗并没有因为夜色降临而降低烈度,反而有越发激烈的趋势。
战场上到处都是枪声、爆炸声、喊杀声。
日军依托城内的建筑,与我军逐街逐屋地争夺。
城内的一处建筑,敌我双方进行了反复的争夺,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敌我双方便是在这里阵亡了超过二百人。
这种规模的巷战,还是我军自打建军以来的第一次。
但指战员们,没有因为伤亡巨大而退缩,反而被激发出了血气,战斗也是越打越激烈。
正在这个时候,通信员跑到朱玮的身边,声音有些悲痛的说道:“团长...一营长牺牲了!”
朱玮的心猛地一沉。
一营长,名叫王虎,山东大汉。
是他在苏鲁豫皖刚刚建立,在苏鲁豫军区二分区步兵四团当副连长的时候,招进来的新兵。
后来他担任步兵四团副团长的时候,王虎已经是四团三连的连长了。
再后来,部队番号改编,他被调任到496团担任团长。
而王虎也是一路从战士走来,在去年年底的时候,从170师508团调过来,担任496团一营长。
可以说,王虎完全是朱玮看着成长起来的。
朱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更加坚定了。
“命令一营副营长接替一营指挥任务,继续王虎没有完成的任务!”
“是!”
战士们在夜色的掩护下,向着日军阵线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冲锋。
每一轮冲锋,都有人倒下,但更多的人冲上去了。
我们这支军队,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不仅仅是一支部队,更是一种精神的传承。
一种不怕牺牲、敢于斗争的精神。
一种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精神。
正是这种精神,支撑着他们一路走到今天。
他们战斗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从闽浙赣的山区,到淞沪战场的血战,从金陵的城垣,到华北的平原,从黄河两岸,到东北的白山黑水。
正是这种精神,让他们在面对强敌时无所畏惧、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