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话不能乱说。”意识到自己的话被误解,刘立军被问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就说他不适合跟这种心眼子有八百个的人打交道。
“方主任,公安局定罪也要讲究个证据。你这么着急给我定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所图谋呢?”
宋暖厌恶极了这上蹿下跳的方玉龙,不用想,这事儿肯定又是她和谢染搞出来的。
真是这段时间过得太舒服了,差点儿忘记还有这起子恶心的角色了。
宋暖想通关窍,对方玉龙的嫌恶更加一层。
“嘿!厂长,你听听,你听听,这就是宋暖平时对我这个直系领导的态度。”
“厂长啊,如此乖张恶劣的人,做出这种卑鄙的事情也不足为奇了。”
“没准儿她就是外头儿竞争对手派来的探子,故意破坏咱们厂的名声。”
“不然怎么史密斯的订单一黄,她就突然会说英语了?厂长,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方玉龙指着宋暖,一副被他说中了的表情。
宋暖不想理会这人,只认真地看向安厂长。
“厂长,这订单是我一手谈成的,后续的对接也是我一直在处理。为此我还得到了厂里的嘉奖。”
“所以我想说的是,我没有任何理由去破坏这场订单。”
“至于方主任说的所谓探子之事,更是无稽之谈。”
“我虽然没有方主任在职的时间久,但五年来,我也是勤勤恳恳,矜矜业业地坚守在岗位上。”
“家里现在还贴着厂里颁给我的‘先进个人’奖状。”
“至于突然会英语,您怎么知道,这不是我这几年在家勤学苦练的成果呢?”
宋暖声线明快,说话清晰有力量。
一番话说出口,周围的工人也都觉得确实有道理。
“是啊,宋组长还是很认真的,每次过来都会跟我商量细节,帮了我很多忙。”
刘立军也点点头,为宋暖说话。
“那个看见小宋进实验室的证人呢?让他过来。”
安厂长沉吟了一会儿,决定让宋暖和证人当个面。
他私心里也是不相信宋暖会这样。
无他,只要顾寒声愿意,外面的私人厂随时愿意开三倍的价格挖走他。
作为顾寒声的家属,宋暖犯不上背这样一个名声,去铤而走险。
而且就像宋暖说的,她没有动机。
但现在最棘手的是有证人指证宋暖。
作为厂长,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就算他私心里相信宋暖,也得给大伙儿一个态度。
“刘晓伟?刘晓伟呢?”刘立军大声喊道。
“我在,师傅。”一道细弱蚊蝇的声音响起。
宋暖寻声望去,只看见一个低着头,穿着身半旧不旧的蓝色工装的青年人。
宋暖拧眉,她对这个人实在是没什么印象。
她虽然经常去车间,但车间林林总总大几十人,而且大家都穿着同样的工服。
有些时候因为干活,脸上全是机油的都有。
而且她一个女同志,天天盯着人男工人的脸算怎么回事?
所以宋暖一时还真分辨不出,她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人。
“刘同志啊,你说你昨天看见宋同志进车间了?具体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安厂长把刘晓伟招到面前,尽量和蔼地说道。
刘晓伟怯怯地抬头看了眼宋暖,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一副怕极了对方的样子。
“晓伟,你放心大胆地说。这会儿厂长,你师父,还有我都在这儿呢,看谁敢欺负你。”
方玉龙意有所指地看了宋暖一眼。
安厂长听着他这话,皱起眉头。
“我在问话,你别插嘴,搞得厂里像是个什么黑社会似的。”
“刘同志,你继续说。”
方玉龙被安厂长当众撅了面子,脸色难看极了。
他退到一旁,眼神不善地看着宋暖。
他今天过来本来是想给宋暖添点堵的,结果没想到这人竟然惹出这么大一件事。
天知道他当时有多惊喜,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抓着了宋暖的把柄。
只是厂长这态度明显就是偏帮宋暖,不行,他方玉龙今天一定要让真相大白于全厂。
刘晓伟咽了咽口水,然后轻声说道:“昨天傍晚的时候,大伙儿都去回家了。”
“我忘了拿中午洗的饭盒子,就折了回去。然后就看见宋组长一个人进了车间。”
“当时我也没在意,以为宋组长是像往常一样去检查。”
“结果,结果今天机器就不行了。”
“我,我什么都没说,求求你别让顾总工开除我。”刘晓伟害怕地看了眼宋暖。
宋暖听着他的讲述,脑子里已经回忆起了自己在干什么。
她嘴角微勾,不露痕迹地看了一眼安厂长。
而安厂长的脸色也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下班的时候?也就是五点左右是吗?”
安厂长继续问道。
“对,五点十几分。”
“你确定吗?可得想清楚再说啊!万一我有不在场证明,你这可就是栽赃陷害啊!”
宋暖慢慢走到刘晓伟面前,眼睛死死地盯住他。
刘晓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些结巴地说道:“就,就是五点之后。具体到几分几秒,我不清楚。”
“反正我就看见你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进去。”
“而,而且你说你没有动机,你有!”
“我前几天还听见你在食堂跟你朋友说我师傅坏话。你说他脑子轴,做事不变通,总不听你的。”
“你还说,你要整他一顿。当时可不少人都听见了。”
刘晓伟越说声音越流畅,加上他平时跟车间的人关系还不错,一时之间,大家都不知道信谁好。
而且刘立军是厂里上下出了名的坏脾气,宋暖看不惯他也正常。
那难道,这次机器出问题,真是因为宋暖想报复刘立军整出来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也太可怕了些。这订单交不上去,可是要赔款的啊!
众人看着宋暖的眼神逐渐有了些变化。
“你放屁!宋组长是好人,她才不会这样说师傅。”
马栋忍不住上前推了一把刘晓伟。
“马栋!”刘立军脸色难看地叫住他。
这里面竟然还有他的事情?可是他自觉跟宋暖相处得很不错啊!
他有些难过的低头,但是他还是觉得,宋暖不会这样。
“厂长,你听听,你听听,这不就连起来了吗?”
“宋暖跟刘主任处不来,就想着把机器弄坏,让刘主任交不了差。”
“而且,只有她这个家属是唯一随时知道顾总工的动向的,她知道今天顾总工赶不回来。”
“她就是算好了时机,做的这一出戏。”
“啧啧啧,老刘啊,幸亏你这个徒弟挺身而出,要不是有他啊,这黑锅你可背定了!”
方玉龙在一旁听了半天,终于让他找着了插嘴的机会。
被他这么一说,其他工人的思绪逐渐被带偏,看着宋暖的眼神变得不善起来。
“是啊,她一个女的,天天来咱们车间,不就是为了装模作样吗?”
“顾总工怎么会有这样的媳妇儿?这种陷害我们师傅的人就应该开除。”
......
宋暖听着众人的话,也不分辩,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刘晓伟。
“刘同志,你确定你已经说完了,是吗?”
“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点,你最好一并说完啊!不然到时候要是临时改口,可不太好啊!”
宋暖笑脸盈盈,丝毫不受车间内凝重气氛的影响。
刘晓伟被众人的视线盯着,额头逐渐沁出细汗。
想起那人的承诺,刘晓伟咬咬牙,一把抱住刘立军的大腿。
“师傅,你知道的,我从十几岁的年纪就跟了你。今天要不是为了不让你背黑锅,我是不会出头的呀!”
“我实在是害怕宋组长,她要是把我开了,我一家老小可咋办呐!”
刘立军正低着头想事情,一时不察还真让刘晓伟抱住了腿。
“你踏马当时怎么不说,现在害怕了就想把师傅拖下水,我去你的。”
马栋刚刚就看刘晓伟不顺眼了,这会儿更是直接一把把刘晓伟从刘立军的腿上扯了下来。
“师傅!”刘晓伟看着刘立军,希望他跟往常一样发火。
有刘立军在,厂长肯定得照顾他的面子。
但只可惜,让他失望了。刘立军只是静静地看着刘晓伟,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
“厂长,我和我丈夫在厂里从来没有过以权谋私的行为,这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宋暖看向安厂长,见他点头,这才继续说。
“至于刘同志,我刚刚只是跟你确定一下,你放心,我们夫妻俩可没有开除你的权利。”
“那现在,你都已经说完了,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了吗?”
“你好好回答。”
“第一,你说你看见我进车间的时候是昨天下午五点十几分,但是,我有那个时间段的非独处证明,这个,你怎么解释?”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吧?”
“第二,据我所知,咱们车间全部工人离开后,会由刘主任亲自进行关门上锁。”
“请问我是怎么在不惊动刘主任的情况下,进去的呢?”
“第三,你说我在食堂跟我朋友说刘主任的坏话,什么时候,跟谁,谁听见了?”
“这些问题,你都能回答吗?”
宋暖把手撑在桌子上,眼神灼灼地看着面色变得苍白的刘晓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