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瑶终究是柳眉微微一挑,说出了心中疑惑:「那苏陌不过户部五品官,如何左右大武朝廷决策?」面对国师的问询,商贾密探毫不犹豫的道:「回国师的话。」
「此人官位虽是不高,却为大武天南侯、太子少保,更是大武帝师,深得大武皇帝的宠信!」他略微一顿,压低声音的又道:「此人封邑距离神京不过十余里,封邑之中,获得大武皇帝允许,可拥兵五百!」
听到这话,白清瑶眼中寒芒陡然一闪,终于露出诧异之色:「此人竟能在神京附近,拥封邑私军?」密探重重点头:「此非是秘密。」
「大武朝廷官员,乃至寻常黔首百姓,都极多人知晓!」
孤峰山雇工无数,大量商贾往来其中。
孤峰山训练兵马之事,想不被外人知晓都难!
白清瑶与此次出使大武的副使一一沧澜国宗人府宗正宇文雄,对望一眼。
如此言不虚,可见那苏陌,确实是深得女帝宠信。
而且宠信程度之深,可谓无以复加!
换了那个皇帝,都不可能把一柄掌握在别人手中的刀子,置于帝国腹心之地。
「此人到底什么来历,为何得大武女帝如此看重?」白清瑶表情严肃起来,死死看著密探。「据卑职探查得知,此人本是永安府长平县衙门杂役,去岁八月方奉旨进的京………」
密探对苏陌的资料倒背如流。
一边说著,一边把整理出来,相关苏陌的案宗恭敬递给白清瑶。
同时解释说道:「好叫两位大人知晓。」
「此人崛起异常迅猛,卑职以前是从未听闻,因此并无多少此人资料。」
「且大武朝廷对此人相关之事封锁极其严实,卑职打探得来的消息,只道听途说居多,未必全部属实。」
白清瑶和宇文雄这回是真的吃惊了。
半年前一个衙门杂役,如今便是户部员外郎,还是分封侯、太子少保、帝师,简直匪夷所思!白清瑶柳眉紧锁的接过案卷看了下,然后微微一愣:「此人是只如先生?」
「写出明月几时有,及人生只如初见的只如先生?」
密探也是愕然,想不到国师竟然也听过只如先生的名号,当下便点头道:「根据卑职等分析所得,苏陌有极大的可能,便是那从不曾露面的只如先生。」
白清瑶听闻,却没露出什么神色,又仔细的观看其卷宗。
最后,将卷宗递给宇文雄。
又问了密探几句话后,便挥手让他退下。
「宇文大人,你怎么看?」
宇文雄沉声说道:「此事著实令人匪夷所思!」
「怕还得多找不同线的密探仔细询问一番,方可做出判断。」
两人自然不会只听商贾一人之辞。
神京之中,肯定有其他隶属不同部门的沧澜密探潜伏。
宇文雄声音有些感叹:「得罪外戚、征收商税、灭掉大通寺等等,任何一件,怕都能叫九卿重臣黯然退场,此人竟能安然无恙。」
「若非有大武女帝全力支持,定早死于非命!」
白清瑶点点头,淡淡说道:「此人身负绝世才学,亦有做事狠辣手段,大武女帝为雄才大略之君,得其重视亦是正常。」
「若此人出我沧澜,本国师定也这般重用此人。」
「国师所言极是!」宇文雄点头赞同的又叹道,「此次我沧澜为大煦铁骑所侵,与此人干系亦是极大!」
他拿起案宗最后那张写著苏陌功绩的邸报,一脸苦涩:「天南道邱淮之叛变,竟为此人镇压平定!」「若非此人,大煦铁骑,定早与大武于天南道内,激战不休,我沧澜怕能得渔人之利!」
白清瑶微微叹了口气:「如此人杰,一人可当十万兵,却出现在大武境内,可见大武国运正值鼎盛!」她微微一顿,眼中突然寒芒闪过,冷冷说道:「宇文大人以为,可否将此人掠回沧澜,为我沧澜所用?」
宇文雄微微意动,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如此人杰、国之大士,大武女帝岂有不作防范之理!」
「今我沧澜急需大武助力,万万不可节外生枝。」
白清瑶点了点头:「鸿泸寺官员,看似对吾等极为热情,但每说出兵之事,便顾左右而言他,要不就说此事他等定夺不了,需启禀大武女帝!」
「大武女帝却借故不肯接见吾等。」
宇文雄冷笑一声:「无非故意拖著吾等,待沧澜战事不利,好索要好处!」
「这大武著实可恨,莫非不晓得,待沧澜被大煦所灭,大煦实力暴涨,大武亦难逃灭国之难!」白清瑶面无表情的说道:「大武自是晓得。」
「但换了本国师为大武女帝,定亦是如此做法。」
她微微一顿,又皱眉道:「只不过,如今国内战事吃紧,吾等明知大武图谋,却也耽搁不得。」「看来,确实要去探一探那天南侯的口风方成!」
宇文雄迟疑了下:「要不还是由本官去吧。」
「吾等拜会大武阁臣尚书等重臣,皆不肯会面,若去拜会户部员外郎,亦被拒之门外,岂不是丢尽国师颜面?」
白清瑶摆摆手:「本国师去即可。」
「大武非是不肯出兵,不过是故意拖著,若本国师去拜会一个员外郎,亦被拒之不见,大武女帝真不怕本国师一怒之下,率团折返?」
她停了停,突然冷笑看向宇文雄:「宇文大人信不信?」
「本国师去见了那苏陌,不管此人是否与本国师会面。」
「大武女帝,定便召见吾等,商议出兵之事。」
宇文雄只是副使。
来之前,沧澜女君就叮嘱过他,此次出使大武,一切皆以国师为主。
他只能点点头:「那便有劳国师了。」
白清瑶沉声说道:「本国师亦是对此人甚是好奇,即便无有大煦入侵,听得此人,定也设法与之一见。停了停,又轻叹一声:「本以为,只如先生,定是一学识渊博,饱经人世沧桑的一代大儒,方能写出人生若只如初见这等篇章,谁料竟是一个未曾及冠的少年郎君,著实叫本国师惊诧得很。」
孤峰山上,看著老师亲兵队轻而易举的取走了插在南山巅的军旗。
沈幼娘满脸不解。
陈芊雨、陈虎、牛家兄弟等,则一脸敬畏崇拜。
天南侯果然是无所不能。
就连行军打仗,亦轻而易举的战胜十倍于自身的「敌人」!
但沈幼娘不一样。
老师的亲兵对,是她亲手训练出来的,她自然清楚亲兵队的实力。
虽然较其他部队强了不少,但人数只区区一百。
自己与陈芊雨等人各自指挥的队伍,足足一千人,每一队两百人之多!
正常来说,哪怕亲兵队再强,也不可能全数避开其他队伍,如入无人之境般,轻松便找到军旗所在。「弟子敢问,老师您亲率的亲兵队,是如何避开弟子等率领的部队,找到军旗所在?」
军旗不是老师布置的,为林姐姐亲手寻觅山头插下,众人不知军旗所在。
林姐姐自不会暗中通知老师,否则军演便毫无意义。
听到沈幼娘这话,连林墨音都好奇的朝苏陌看去。
苏陌笑了笑:「你莫要忘了,为师卜卦之道,被人称为天下无双!」
「你们人数虽多,还达成默契,故意要拦下我的亲卫队,莫要以为为师不知道!」
被苏陌直接戳破心中小九九,沈幼娘俏脸微微一红,连忙说道:「老师乃是兵法大家,弟子等不这样做,岂能是老师对手。」
停了停,她忍不住又问:「老师真是把军情给算出来的?」
「老师的卜卦之术,连战场战况,亦能准确算出?」
她虽不是仙道术士,但亦是武道强者,半只脚踏入武宗境界,对仙道有相当了解。
战场瞬息万变,兵凶战危,最是难以判断。
若卜卦之术能轻易算出来,大武军队岂会不用在真正的战场之上!
见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苏陌咳嗽一声:「咳咳!」
旋即正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郎君又准备杜撰编造,胡说八道了?」
苏陌闻言顿时一愣,扭头朝身后看去:「琉汐你怎又来了?」
距上回走后还没几天。
她是真把孤峰山当自己家了!
其他人连忙上前见过冷姐姐、冷大人!
冷琉汐笑著看了看苏陌:「妾身是找郎君要书来了。」
「西游记下卷可曾写好?」
苏陌无语:「哪有那么快!」
「这些天不都忙著演练夺旗军演,免得到时丢了孤峰山颜面吗?」
冷琉汐眨了眨眼睛,看著也是好奇得很:「刚郎君领亲卫军演练,妾身在半空看的分明。」「妾身亦是不解,郎君仿似能料敌先机,率兵行军之际,往往在关键时候,避开其他部队,后直奔旗帜所在。」
她定定看著苏陌:「此为何故?」
苏陌嗬嗬一笑:「就不许我以神念探路,窥探敌情?」
冷琉汐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军队之中,尤其军战之时,有煞气镇压,神念被极大压制,稍有不慎,更会为煞气所伤,损了道基!」
「如郎君这般修为,即便动用神念,亦出不得百丈之外,还不如目之所见。」
苏陌顿时愕然。
想不到还有这般说法。
他还真没试过,在军队之中动用神念。
看来,自己修为虽高,但修行时间极短,修为主要还是靠系统提供,一些修行常识,甚至不如寻常的定魂境术士。
女帝见苏陌不说话,轻哼一声:「郎君快老实道来!」
停了停,又皱眉自言自语的道:「莫非是依仗望远镜之力?」
「也不对!」
「妾身一直看著郎君,却未见郎君动用望远镜,亦无登高远眺之举。」
苏陌下意识的又咳嗽一声:「有没有可能,本侯运气好,碰巧避开了他们?」
女帝……
她幽幽道:「郎君还不如说,是卜算出来的……」
苏陌叹了口气:「我说了,但你们不信啊!」
女帝……
苏陌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真叫女帝知道,自己花了一千多香火愿力,提前用窥天镜法宝,推演出军演过程。
日后大武一旦要打仗,女帝怕不第一时间让自己出马。
就一个参与人数一千出头的军演,推演一回,都花了自己一千多香火愿力。
动不动就数万甚至数十万大军的作战。
自己不得花几十万甚至更多的香火愿力,才能推演?
而且还未必准确!
先不说自己有没有这么多香火愿力。
万一算错了,打败仗了,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事?
苏陌眨了眨眼睛的看著女帝,突然问道:「琉汐觉得,今孤峰山兵士表现,参与朝廷的夺旗演练,有几分胜算?」
女帝见苏陌不肯道出实情,心中暗自恼怒。
心中自是暗想,此定是郎君一直藏著不说的,训练真正精兵仙典中的手段!
果然犀利之极!
女帝越发对苏陌藏著的大杀器期待起来。
不过,欲速则不达!
自己早晚能叫苏郎心甘情愿说出来的!
她俏脸微微严肃起来,沉吟了下,才道:「郎君训练之精锐,确实叫妾身为之震惊……」
苏陌连忙纠正她的说法:「是沈幼娘训练的。」
女帝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听得这话就莫名生气!
沈幼娘的兵法,还不是你传给她的?
若朕早知晓此事,岂能容许郎君如此胡闹。
这般天底下一等一的练兵秘法,自己都不晓得,称国之重器都不为过,岂能随便传授给外人!她忍不住又轻哼一声,这才说道:「孤峰山兵士,皆是寻常百姓、山中猎户中挑选,之前并无任何行军打仗经验!」
「沈幼娘只三四月时间,便将其训练得如此有素,于山林中穿行,行军速度极快,且阵型丝毫不乱,实在匪夷所思!」
她自然知道这是【民兵军事训练手册】的神威。
只不过此处人多眼杂,自不能直接说出来。
停了停的又道:「以妾身看来,孤峰山之兵,已可称为精兵,但到底缺乏战斗经验,还称不得是百战精锐!」
「若参与朝廷夺旗演练,应能与白城郡主的新军,一较高下。」
苏陌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只能与新军相比?」
他不满的说道:「「你是不是有些小看我了?」
冷琉汐顿时无语,没好气的道:「若叫白城郡主听得此言,怕杀了郎君之心都有!」
「新军乃白城郡主亲自训练而成,且军中有极多精锐老兵引导,得朝廷大力支持!」
「郎君的孤峰山兵士,寻常百姓出身,训练时日甚至不如新军,能与之较量,已是……已是郎君练兵有道了。」
她话音落下,半空中突然传来一把微愠的声音:「启禀陛下,臣已经听到了!」
「臣虽无杀了苏侯之心,但心中很是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