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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域近日暗流汹涌,各大顶尖势力皆是心绪繁杂,满心烦闷。
就在数日前,广寒圣地、万器阁、石家、陈家等一众势力的弟子联手擒拿下江家嫡系少主江元,将其押送至各大势力高层面前。此事一出,相当于亲手递给了所有势力一把最完美的利刃。
江家盘踞北域数百年,坐拥数座中型灵矿、多处商贸据点,底蕴雄厚,油水丰厚,却始终游离在顶尖势力圈层之外。如今其嫡系子弟江元意图毒害各大势力的弟子,还被抓了个人赃并获。各大势力顺势借题发挥,定下讨伐瓜分之计,所有人都将江家视作囊中之物,只待择日动手,瓜分其积攒数百年的丰厚资源。
本是稳赚不赔、皆大欢喜的好事,可谁也没有料到,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所有势力的算计,给他们凭空增添了一桩棘手的麻烦。
有弟子打探到绝密风声:北域老牌家族木家,集结族内精锐高手,打算在极北雪山要道设伏,悍然袭杀林轩。
消息传播速度极快,短短半日时间,便如同狂风席卷,在各大势力的年轻一辈修士之中彻底炸开,掀起滔天波澜。
林轩。
这两个字,如今已是整个北域最炙手可热的名字。
无人不知,不过数月之前,他还只是北域荒原上无人知晓的散修,无根无凭、毫无背景,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可转瞬之间,他横空出世,一路逆势崛起,闯星辰塔、战各路天骄,屡屡创下惊人战绩。更有无数流言传出,这位少年机缘滔天,意外获得了上古星辰宗的绝世传承,潜力深不可测,未来无可限量。
而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在星辰塔中,林轩出手救下了这十余名来自各方势力的年轻修士,使他们免于江元的毒害。
这些获救弟子,涵盖广寒圣地、万器阁、石家、陈家,几乎囊括了此次打算瓜分江家的所有势力。
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一众年轻修士最重情义、最讲道义,得知木家要伏击斩杀自己的救命恩人,瞬间群情激奋。一场声势浩大的请愿求援,就此拉开序幕。
广寒圣地的女弟子上官月,第一时间登门拜见宗门长老,言辞恳切,再三恳请宗门调动高手,远赴极北雪山护住林轩性命,报答救命之恩。
万器阁的田丰,他接连数次找到阁中掌柜,据理直言,林轩于自己有再造之恩,若是坐视恩人惨死,修士大道心有瑕疵,武道难进,恳请万器阁出手相助。
除此之外,石家、陈家以及其余附属势力的年轻弟子纷纷效仿,整日缠在自家执事、长辈身前,软磨硬泡、苦苦哀求,态度无比坚定,执意要让所属势力出兵,庇护林轩,抗衡木家。
这般局面,让各大势力的掌权高层尽数头疼不已。
在这群老谋深算的掌权者眼中,从来就没有什么少年天骄,更没有什么道义恩情。林轩自始至终,都只是一枚好用的棋子,一个可供他们收割利益的工具人。
他们的算盘打得无比精妙:待彻底吞并江家、将其百年底蕴尽数瓜分完毕之后,下一个目标,便是林轩本人。
星辰宗上古传承,光是传闻便足以让整个北域势力疯狂。只要拿下林轩,夺取他身上的传承秘宝、机缘底蕴,足以抵得上数个江家。
可眼下,门下弟子集体请愿,声势浩大,直接将所有高层架在了火上,进退两难。
更让一众掌权者憋屈至极的是,当初林轩救下各派弟子、名声初显之时,为了彰显自身门派仁义宽厚、重情重义,树立良好的江湖口碑,各大势力曾经当众放言,字字铿锵,传遍整个北域:“林轩救我等门下十余弟子,于我各大势力有天大恩情!他日林轩若遇危难,便是我等之事!北域之内,谁敢动林轩,便是与我所有势力为敌”!
当初豪言壮语,只为博取名声、收拢人心。可谁能想到,短短时日,这句话便成了死死桎梏住他们的枷锁。
若是此刻冷眼旁观,拒绝弟子的请愿,任由木家诛杀林轩,无异于当众食言。方才立下的承诺转头作废,只会沦为整个北域修炼界的笑柄。
宗门世家,立足于世,除了实力,便是信誉与脸面。一旦口碑崩塌,不仅会寒了门下所有弟子的心,让弟子质疑长辈格局道义,更会让其余中小势力轻视、鄙夷。往后招揽天骄、结盟联营、立足北域,都会处处受限,得不偿失。
“简直是胡闹”!
广寒圣地北域分殿,寒玉铸就的恢弘议事大殿之内,气氛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此次议事由底蕴最盛的广寒圣地、商贸遍布北域的万器阁共同牵头,石家、陈家,外加三家依附两大巨头的次级世家尽数列席。各方势力掌权者围坐在巨大的整块万年寒玉长桌两侧,每个人面色沉凝,眼底皆藏着深沉的烦躁与极致的算计。
大殿主位之上,端坐着一名白发老妪。她一身素白道裙,不染纤尘,周身萦绕缕缕极致冰寒灵力,周遭空气都随之凝结,正是广寒圣地坐镇北域的最高长老,碧海霞。
碧海霞修为臻至法相境大圆满,是实打实的北域顶尖强者,资历极深,话语权极重。
她抬眸扫视全场苍老锐利的目光掠过众人,率先打破大殿死寂的氛围,声音低沉厚重,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诸位应当都收到消息了。木家暗中调遣族内精锐,布下杀局,打算在极北雪山伏杀林轩。如今我圣地弟子请愿,其余各派小辈亦是纷纷求告。今日召集众人,便是想问——这林轩,我们到底救,还是不救”?
话音落下,石家席位上,一道魁梧身影骤然起身。
来人正是石家执事石猛,也是星辰塔落败天骄石健的亲叔父。他身躯壮硕,面容粗犷凶悍,眉宇间满是戾气,猛地一掌拍在寒玉桌面,发出沉闷震响。
“救什么救”!石猛语气刻薄,满脸不屑,“林轩不过是一介无根无源的散修小辈,出道时日尚短,底蕴浅薄,何德何能,值得我石家耗费人手资源,为他直面硬刚木家”?
石家与林轩本就积怨颇深。此前星辰塔试炼,石健与林轩阵营的关南正面交锋几近落败,颜面尽失,自那以后,石家上下便对林轩、关南二人记恨在心。
至于林轩救人的恩情,石家上下从心底彻底无视。在他们眼中,同辈之间交手相救,不过是机缘巧合的举手之劳,算不上什么天大恩情,更不足以让底蕴深厚的石家,为此招惹争端、损耗实力。
石猛的一番话,直白又刻薄,瞬间在大殿之中掀起层层涟漪。
紧随其后,万器阁王掌柜缓缓开口附和。
万器阁立足北域依靠经商贸易,素来信奉和气生财,最不喜无端争斗、肆意结仇,行事一贯圆滑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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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柜面色温润,抬手轻抚颌下胡须,慢条斯理说道:“石执事言语直白,却句句属实。林轩仅仅救下一众同辈修士,未曾为我们各大势力带来半点实质利益、资源回馈。倘若我们为了一个无名小辈,贸然与木家开战,徒增损耗,耽误瓜分江家的重中之重,属实得不偿失,太过愚蠢”。
这番稳妥求利的说辞,瞬间得到了好几家中小型势力的附和。
对他们而言,道义虚无缥缈,唯有实打实的资源与实力,才是立足修炼界的根本。林轩的生死,从来无关紧要。
就在众人纷纷偏向袖手旁观之时,一道温和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
陈家管事陈默,身着华贵锦袍,气质儒雅温润,神色淡然地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字字清晰:“诸位道友,恕我直言。林轩是否对我们有恩,从来都不是这件事的关键”。
他微微停顿,目光凝重:“关键在于,数月之前,我等各大势力当众立誓,许诺庇护林轩。如今木家公然出手猎杀他,若是我们视而不见、背信弃义,今日失信于人,明日整个北域都会嘲讽我等出尔反尔、虚伪狡诈”!
“我辈宗门世家,立足天地之间,脸面与信誉,便是根基”!
一语落地,振聋发聩。
整座议事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面色微沉,沉默不语。不得不承认,陈默精准戳破了所有人最不想面对的痛点。
修炼界弱肉强食,可除却实力,口碑、信誉、格局,皆是立足根本。当众许下的诺言转瞬背弃,不仅会彻底寒了门下弟子之心,更会让各大势力的公信力彻底崩塌。往后再想号令北域、招揽天才、结盟扩张,只会难如登天。
看着众人纠结迟疑的神色,陈默眼底掠过一抹了然,顺势趁热打铁,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算计:“其实大家都想偏了。我们出手庇护林轩,从来不是为了区区一个散修小辈”。
他抬眸,一字一顿:“我们真正的目标,是木家”。
此话一出,全场所有人皆是浑身一震,眼中瞬间亮起精光,纷纷抬头看向陈默。
陈默从容继续:“诸位心知肚明,江家体量有限,参与瓜分的势力多达数家。区区一个江家,拆分之后,每家到手的资源寥寥无几,根本填不满我们的胃口”。
“可若是借着庇护林轩的名义,讨伐肆意行凶、滥杀修士的木家,便是师出有名、名正言顺!我们可以借着维护北域修士秩序、报答恩人的由头,顺势覆灭吞并木家”!
“一江一木,双大家族尽数收入囊中,此番收益,直接翻倍”!
刹那之间,全场豁然开朗。
所有人眼底的纠结、迟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狂喜。
他们终于彻底通透,这从来不是一场要不要报恩的选择题,而是一场绝佳的扩张契机。
庇护林轩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既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保全各大势力的仁义名声,安抚门下请愿的弟子;讨伐木家、吞并其家族底蕴、独揽其极北雪山周边的灵脉与产业,才是藏在暗处的真正目的。
一石二鸟,名利双收,堪称绝妙之计。
主位之上,碧海霞眸光微动。
她不喜林轩。但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认,陈默的计策滴水不漏,是当下最完美的选择。
短暂沉吟之后,碧海霞抬手重重拍在寒玉桌案之上!
清脆凛冽的响声穿透死寂的大殿。
“就依此计!出兵极北雪山,救援林轩”!
她目光威严,扫视全场:“诸位,可有异议”?
在场所有掌权者此刻满心都是木家丰厚的资源底蕴,哪里还有半分迟疑。众人齐齐起身,拱手躬身,异口同声:“我等无异议”!
碧海霞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算计,沉声补充:“不过无需急躁冒进。传令下去,各方暗中集结精锐,隐匿行踪,蛰伏待命”。
“木家蓄势已久,杀机森然,意在必杀。林轩天资不俗,战力极强,二者交手必然两败俱伤。待双方厮杀殆尽、损耗惨重之时,我们再现身出手”。
“届时既是雪中送炭,彰显我各大势力重情重义、知恩图报,又能以最小损耗平定祸乱,接手木家全部底蕴,一举万全”。
“善”!
全场众人齐齐附和,眼底皆是藏不住的阴诡算计。
至此,这场各大势力的高层议事彻底落幕。
看似一场仗义救援、报恩护人的义举,从头到尾,都被层层私心与利益裹挟。所谓道义恩情,不过是权谋博弈的外衣。各大势力打着庇护天骄、报答恩情的幌子,实则全员蛰伏暗处,只待坐收渔翁之利,吞并木家,收割双倍资源。
议事结束,各方掌权者散去大殿,回到自家驻地,连夜调遣麾下精锐修士,清点法器符箓、疗伤丹药,暗中整军,朝着极北雪山方向悄然集结。
北域风云暗流涌动,杀机遍布风雪之间。
可身处风暴中心的林轩一行人,对此层层阴谋全然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