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快反旅筹备组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烟味和新文件的油墨味混在一起，形成了这屋子独有的味道。
高城、洪兴国、白铁军三个人，脑袋凑在一块，盯着桌前。
桌上摊着几份刚从集团军司令部“抢”回来的文件，还带着热乎气。
高城的手指，在那份写着初期建设经费预算的文件上，一下下的敲着，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盯着那串长得吓人的“零”，半天没吱声，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妈的。”
他抬起头看向白铁军，眼神里又是激动又是压力。
“好家伙，军区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给我们了。这笔钱，要是砸在我们702团，够那帮兔崽子们从头到脚换三遍新装备，剩下的钱还够买酒喝！”
洪兴国扶了扶眼镜，镜片反着光，他的语气比高城沉重不少。
“钱给的越多，期望就越高。这哪是经费，这是军令状。两年内，这笔钱要是砸下去连个响声都听不见，咱们三个，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成罪人。”
“怕个毛？有钱还怕办不成事？”
白铁军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德行。
“我现在愁的不是钱多，是这点钱，根本不够我塞牙缝的。”
高城眼睛一瞪，抓起桌上的空烟盒就砸了过去。
“你小子口气比脚气还大！说，你那个什么‘闪电’计划，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今天在会上，军长把你吹得跟花儿一样，现在没外人了，赶紧给老子交个底！你到底想把咱们这支新部队，折腾成什么样？”
“折腾？”
白铁军稳稳接住烟盒，随手扔回桌上。
他坐直了身体，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不见了，换上了一种让高城和洪兴国都感到陌生的，近乎狂热的专注。
“旅长，政委。”
“这不是折腾。”
“这是一场革命。”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墙壁上那面T集团军全域作战地图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咱们以前打仗，靠什么？靠线膛炮，靠坦克履带，靠两条腿！命令一层层往下传，情报一层层往上报。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卡住，整个指挥体系就跟便秘一样动不了。”
“师侦营的‘蜂巢’，算是搞了个局域网，让一个营的弟兄们能互相看见。所以我们能把萧峰那个蓝军旅捅个对穿。但那只是1.0版本，是小打小闹。”
白铁军猛地转身，用马克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几乎把整个集团军防区都圈了进去。
“我现在要做的，是‘闪电’！一个覆盖全旅，未来甚至能覆盖整个集团军的……作战云！”
高城和洪兴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茫然。
作战云？这是什么？
“说人话！”高城不耐烦的吼道。
“好，说人话！”
白铁军走回桌边，指尖在地图上飞快的点着。
“在这个‘云’里，每一个兵，每一辆坦克，每一架无人机，甚至每一发炮弹，都是一个会说话、会思考的节点！”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我的目标，是让我们的‘天眼’，也就是天上的无人机和卫星，看到的任何一个敌人，不用汇报，不用请示，它的数据就能在0.1秒内，直接出现在‘铁拳’，也就是咱们的99A坦克和步战车的火控屏幕上！”
“驾驶员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按下发射钮！真正做到发现即摧毁！”
“我要让史今他们那个‘幽灵’营，在敌人后方捅了马蜂窝，被追着打的时候，能通过他手腕上的终端，直接把炮火坐标，发给远在百里之外的‘雷神’火箭炮阵地！让炮弹比他喊娘的声音还快，落到敌人的脑门上！”
“最关键的！”白铁军的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是咱们的‘大脑’！它不再是现在这种简单的指挥中心，它是一个会学习、会思考、会预判的人工智能！”
“它能根据战场上亿万条数据，实时分析敌我态势，一秒钟推演出几万种打法，然后告诉您，旅长！”
白铁军的目光灼灼的盯住高城。
“它会告诉您，哪种方案伤亡最小，哪种方案能速战速决，哪种方案有机会活捉对面指挥官！您是帅，您来拍板！而我，要为您打造一个能看穿未来五分钟战场的辅助系统！”
高城彻底呆住了，手里的半截烟掉在地上，烫到裤子都没发觉。
洪兴国扶着桌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们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张覆盖整个战区的无形大网，网上无数光点在飞速奔流。每一次闪烁，都是一次情报共享，一次火力召唤，一次冷酷打击。
而他们，就坐在这张网的中央，像神明一样，俯瞰和操纵着战场上的一切。
这……这他妈的还是战争吗？！
“你……你说的这些……”高城的声音干得像被砂纸磨过，“真能干出来？”
“理论上，百分之百可以。”白铁军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技术上，很多东西，龙渊大厦那帮人已经搞出来了。他们缺的，只是一个能把这些技术拧成一股绳的平台，和一个敢让他们随便折腾的试验场。”
“那问题在哪？”洪兴国追问。
“问题是钱，是人，是时间。”白铁军叹了口气，刚才那股狂热劲儿散了，重新坐回椅子上，又变成了那个无赖样。
“要搞这么个系统，服务器得堆成山，通讯网络得比谁都快。这点预算，看着多，真填进去，也就是听个响儿。”
“还有人，我们需要最顶尖的程序员、算法工程师、网络高手。光靠咱们部队自己那几个网管，够干啥的？”
“最要命的是时间。”白铁军伸出两根手指，“两年。军区只给了我们两年。两年，要把这个平台从纸上谈兵变成战斗力。这他娘的，简直就是赶鸭子上航母。”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高城看着白铁军，他终于明白，赵振林军长为什么宁可顶着全集团军的质疑，也要把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推上副旅长的位置。
这小子脑子里，装着一扇通往未来战争的大门。
而推开这扇门的代价，太昂贵了。
“你个臭小子，这是给老子画了个天大的饼啊……”高城苦笑起来，捡起地上的烟头，摁进烟灰缸，“可他娘的，这个饼，闻着是真香。香得让老子明知道
“啪！”他猛的一拍桌子，钢七连连长那股一往无前的狠劲又回来了。
“钱！我去找军长磨！他敢用你这个烧钱的祖宗，就得敢给你掏钱！他要是不给，我就睡在他办公室门口！”
“人！”洪兴国也接了上来，他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锐利，“我豁出这张老脸，去跟军区政治部、干部部磕！去跟那些军工院校抢人！我就不信，我一个上校政委，还忽悠不来几个戴眼镜的天才！”
t“旅长，政委，有您二位这句话，我这心里就有底了。”他拿起桌上那台红色的加密电话，在手里掂了掂，“硬件和大部分顶级人才，还得靠一个人来解决。”
“谁？”高城和洪兴国异口同声。
“一个能把咱们这个吞金巨兽，变成现实的女人。”
白铁军拨通了那个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沐云昭特有的，清冷中带着疲惫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键盘敲击声。
“喂。”
“沐博士，是我，白铁军。”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停了，呼吸也顿了一下。
“白副旅长？恭喜高升。”沐云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个时间打电话，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当，”白铁军开门见山，“找您化缘来了。”
“化缘？我这里是科研单位，不信佛。”
“不，你信。你信技术，信未来。而我，就是来给你送未来的。”
白铁军的语气变得非常严肃，他没有再绕弯子，将自己的“闪电”计划，用最精炼、最有冲击力的语言，完整叙述了一遍。
从一体化的作战云平台，到四大模块的协同联动，再到人工智能辅助决策的核心构想。
他没有夸大，只是平静的，陈述着一个逻辑严密到疯狂的未来。
当他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高城和洪兴国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白铁军，手心不知不觉全是汗。
他们知道，这个电话，将决定“闪电”旅的生死。
足足过了一分钟，沐云昭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她的声音不再清冷，反而带着一种科学家发现新大陆时，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颤抖。
“白铁军，你知道你刚才说的，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一场军事革命。”
“不！”沐云昭立刻否定了他。
“它意味着，我们龙渊大厦奋斗了整整十年，那个只存在于理论和构想中的‘未来单兵综合作战系统’，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它真正落地、生根、发芽的土壤！”
“你说的‘闪电’计划，就是我们做梦都想要的最佳试验场！你不是来化缘的！”
“你是来给我们送一份天大的厚礼！”
白铁军笑了。
“这么说，这笔风险投资，沐博士跟了？”
“跟！必须跟！”沐云昭的回答斩钉截铁，甚至有些急不可耐。
“我马上向院里打报告！最多三天，我会亲自带着我们最核心的算法团队，以及我们最新一代，代号‘蜂王’的指挥终端原型机，还有一些你绝对想不到的‘新玩具’，去你们那报到！”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白铁军潇洒的冲着目瞪口呆的高城和洪兴国，比了个“OK”的手势。
“搞定。咱们‘闪电’旅的引擎，已经预热启动了。”
高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看着白铁军，眼神无比复杂。
这个狗日的臭小子，不仅是个战争天才，还是个顶级的“大忽悠”。
他竟然能把一个烧钱的无底洞，硬生生说成是给人家送礼。
最离谱的是，对方还真就信了，还心甘情愿、感恩戴德的接着了。
“行啊你，白铁军！”高城一拳不轻不重的捶在白铁军胸口，自己反倒先笑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以后咱们这个旅，我负责带兵打仗，老洪负责稳定军心，你就一个任务——”
“出去给老子骗钱！骗技术！骗人才！”
办公室里，三个人看着彼此，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们知道，前路必将是荆棘与火焰。
但“闪电”旅这辆承载着一个时代期望的战车，从这一刻起，已经发出了它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