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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章 生死兄弟
    担架队抬著閆解成衝进林场场部院子时,王德山已经带著几个人在了医务室门口焦急的等待著。

    这医务室是临时搭建的一间板房,门口掛著块白底红字的木牌,上面用宋体工工整整写著达赖沟林场医务室。

    医务室不大点,也就十来平米,窗玻璃上结著厚厚的霜花,这会儿被人从里面用抹布擦出一块透亮的区域。

    “这边。把閆解成直接抬进来。”

    王德山一边挥手指挥,一边亲自拉开了那扇掛著厚棉帘的木门。

    门一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涌了出来。

    屋里的角落生著个铁皮炉子,炉火正旺,比外头暖和不少。

    靠墙摆著两个木製药柜,漆面都快掉没了,玻璃门里能看见些药瓶纱布。

    中间一张铺著白布的单人床,应该就是所谓的病床了。

    这个医务室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简陋,换两个字就是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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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担架的四个学徒小心翼翼地把閆解成挪到病床上。松树枝上的针叶在挪动他的时候落在了白布单子上。

    “董德升。怎么回事”

    王德山的目光先从閆解成苍白的脸上扫过,隨即盯住了跟在担架后进来的董师傅。

    董师傅此时嘿嘍气喘的跟了上来,上了年纪,跑的没有那么快。

    他摘了棉帽,额头上全是汗,不知是急的还是累的。

    他稍微喘了一口气,才开口说。

    “场长,有俩学徒在练习放树时树倒歪了,差点砸著铁柱,另一个学徒为了救铁柱把铁柱撞开了。閆同志他衝过去把大树给撞开了,救下了所有人。”

    他把事情经过快速讲了一遍,讲到閆解成如何出现在大树和倒地的学徒之间时,语气中全是难以置信。

    “那大海碗碗口粗的白樺,砸下来的力道少说几千斤。我亲眼看见閆同志是贴著树干过去的,用力把树撞偏了方向。可那树干是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后背上。”

    董师傅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皱纹更深了。

    “按咱们这行的老说法,被木老虎蹭这么一下,外头看著可能没大事,里头……”

    他没说下去,但屋里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了,內伤,很严重的內伤。

    王德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是在林区干了半辈子的,见过太多类似的悲剧。

    有的人被倒木轻轻带一下,当时还能自己走回去,半夜里却开始吐血,天没亮人就没了。

    伐木这行当,最怕的就是这种內伤。

    他二话没说,直接过去给了董德升踹个趔趄。

    “妈的,当时和师傅学徒的时候你就这个死德性,干啥都著急火燎的,现在七老八十的人了,还不著调。”

    董德升没敢躲,作为亲师兄弟,挨打就挨打吧,不是什么大事。

    “铁柱那小瘪犊子呢”

    王德山突然问。

    王铁柱这时才从人群后面挤进来,脸上泪痕还没干,棉袄肩膀处沾了一大片雪泥,那是被撞倒时蹭的。

    他看见他老子的眼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爹,我……”

    “你还有脸叫我爹。”

    王德山突然暴怒,抬脚就踹了过去。

    老子不发飆当老子脾气好了是吧,这才几个小时啊,给我弄出这么大的篓子。

    王场长气坏了。

    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王铁柱大腿外侧,踹得他倒退两步,后背撞在药柜上,发出哐一声响。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多少次进作业区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倒好,低著头看本子就敢往伐木点走。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王德山声音大的震得板房嗡嗡作响。

    “今天要不是有人救你,现在躺那的就是你了。你知道不知道。”

    王铁柱低著头,一声不敢吭,眼泪又流了出来。

    “滚回家哭去,现在知道流猫尿了。”

    “王场长。”

    病床上传来微弱的声音。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病床,閆解成竟然撑著身子,半坐起来了。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冷汗,但眼睛是睁开的,眼神虽然有些涣散,却明显有意识。

    他就这么坐在床上,看向王德山。

    “您別打铁柱,他当时是来看我的,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说完,閆解成没啥感觉,但是屋里死一般寂静。

    紧接著,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让本来就寒冷的冬天,又下降了一度。

    董师傅猛地往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解成。你別说话。快躺下。千万別动气。”

    王铁柱也嚇了一跳,他自小在林场混,同类型的事故不知道听了多少。都是悲剧。

    “解成。別为我说话。都是我自己没长眼睛。你快躺好。求你了。”

    从小到大,他因为粗心马虎不知挨过父亲多少打骂,从没有人这样,在自身危及生命的情况下,还要为他开脱。

    这不是同学情分,这他妈是过命的交情,以后这不是同学,这是亲兄弟,你要是真的死了,我给你爹养老送终。

    閆解成不知道现在王铁柱心里想的,如果知道的话,肯定跳下床揍他一顿。

    我只是脱力啊,混蛋。

    王德山也愣住了。

    他看著閆解成那双眼睛,脑子里瞬间闪过老一辈伐木工传下来的话:重伤之人若是突然精神起来,能说能动,那多半是迴光返照。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閆同志,你先躺下。”

    王德山的声音软了下来,

    “铁柱我不打他了,我保证不打了。你好好躺著,別用力气。”

    他说著,朝董师傅使了个眼色。

    董师傅会意,连忙上前,轻轻扶著閆解成的肩膀。

    “解成,听场长的,躺下。咱们让刘医生好好给你看看。”

    被称为刘医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著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戴著一副黑框眼镜。

    他早在担架进来时就已经准备好了听诊器,血压计等简单的器械,见眾人情绪稍定下来,这才上前。

    “大家都先出去,留一两个人帮忙就行。”

    刘医生的声音平静,带著特有的那种腔调,感觉什么人的生死都不放在心上那种,

    “屋里人太多,空气不好。”

    王德山点点头,挥手让学徒先出去,只留下董师傅,王铁柱和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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