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站起来,找到了钥匙。
《埋地雷》拍完了。
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刚才还在说读者来信,说列印纸,说《挖地道》,忽然就转到电影上去了。
这转折的有点生硬啊,自己要是这么写小说,不得被读者喷死
他想了一下,又换了一件乾净的蓝褂子。
换好之后,又对著镜子照了照,把头髮再捋了捋。
还是那么帅气逼人。
推门出去,郑同志和小周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郑同志正背著手,看著那些仓库。
“解成,这些房子都是你装信用的的”
他问。
“对。”
閆解成走过去。
“去年买的,后来把周围的空地也买下来,盖了些仓库装信。”
郑同志点点头。
“盖这么多仓库,都用的到吗”
閆解成拉开一个仓库门,里面是满满一屋子的信。
“昨天弄回那么多信,现在已经装了四间仓库了,到时候还需要分类整理。”
郑同志看著装的满满的仓库也有点无语。
和閆解成同级別的作者还有不少,但是那些人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閆解成受欢迎,郑同志想了一下,可能是手速的原因。
別人三四年年写一本书,閆解成一年出三四本书,那能一样吗
同样质量虾,速度才是王道。
他点了点头。
对於这些信,他觉得閆解成自费购买荒地盖仓库,然后收藏这些信没有任何问题,这是对於读者的尊重。
到时候看看,如果仓库不够,这周边如果还有荒地啥的,再给他批点。
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要不是政策不允许,送他十亩八亩又何妨。
三人出了院子,门口停著一辆吉普车。
司机站在车边,看见他们出来,赶紧把车门打开。
郑同志上了后座,閆解成跟著上去,小周坐在副驾驶。
车发动起来,沿著土路往外开。
閆解成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太阳晒得路面发白,两边的菜地一片绿油油的。
有农民在地里干活,弯著腰,不知道在种什么。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郑同志忽然开口。
“解成,你那本《夜晚的哈尔滨》,打算什么时候出版”
閆解成转过头,看著他,
“这个我不太懂,一切都听组织安排。”
郑同志点点头。
“嗯,出版的事儿不急。我先看一遍,然后把稿子交给出版社,让他们审。审过了,再安排印刷发行。”
他想了了一下又说。
“不过你这本书,应该没问题。抗联题材写得好,肯定受欢迎。”
“谢谢郑同志。”
閆解成说。
郑同志靠在座椅上,看著前方,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
“你在林场那半年,跟那些抗联老兵接触过”
“接触过。”
閆解成说。
“加格达奇那边有几个抗联老兵,我去拜访过他们,听他们讲了很多故事。”
郑同志点点头。
“难怪你写得出来。那些事儿,没经歷过的人编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著閆解成。
“你那个《挖地道》,也是听李同志讲的”
“是的。”
閆解成说。
“《挖地道》是红星中学的李大爷给我念叨过的一些革命故事,然后我经过艺术加工,形成的这个故事。”
郑同志笑了。
“你这脑子,不得了,转得够快。”
閆解成没接话。
车继续开,过了海淀,进了城区。
街上人多起来,自行车铃声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路边有卖冰棍的,推著白色的小车,边上围著几个小孩。
閆解成看著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
“郑同志。”
“嗯”
“那个《埋地雷》,在哪儿看”
郑同志笑了。
“急什么,到了就知道了。”
车又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栋灰色的小楼门口。楼不高,三层,门口站著两个穿军装的人。
郑同志下了车,閆解成跟在后头。
小周也下来,拎著公文包。
两个穿军装的看见郑同志,敬了个礼。
郑同志点点头,带著閆解成往里走。
进了楼,是个走廊,两边都是房间。
郑同志熟门熟路地往前走,走到一间门口,推开门。
里头是个小放映厅,不大,就十几排椅子,最前头掛著一块银幕。
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看见郑同志进来,都站起来。
郑同志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然后领著閆解成走到第三排,在最中间的位置坐下。
小周坐在后排。
閆解成坐在那儿,看著前头的银幕,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埋地雷》是他写的,但那是去年的事儿了。现在要看成片,感觉有点不真实。
也不知道这辈子的《埋地雷》和上辈子有什么区別。
郑同志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著他。
“紧张了”
“有点。”
閆解成实话实说。
郑同志笑了,拍拍他胳膊。
“別紧张,拍得不错。”
前头的灯灭了,银幕亮起来。
隨著音乐响起,部队电影製片厂的画面出现。
閆解成坐在那儿,看著银幕上的画面,看著那些他写出来的场景,心中和上辈子看过的电影进行对比。
一帧帧,一幕幕。
银幕暗下去,灯亮了。
放映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閆解成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郑同志侧过头。
“怎么样”
閆解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郑同志笑了,拍拍他肩膀。
“走吧,回去再说。”
他站起来,閆解成也跟著站起来。
前头那几个人走过来,跟郑同志握手,说著什么。
郑同志一一回应,然后带著閆解成往外走。
出了小楼,太阳晒得人发晕。閆解成站在门口,眯著眼,好一会儿没动。
郑同志站在他旁边,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解成。”
閆解成转过头,看著他。
郑同志看著他。
“这部片子,能成。”
閆解成点点头,没说话。
郑同志抽完那根烟,把菸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走吧,送你回去。”
閆解成跟著他上了车。
车发动起来,往回开。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六郎庄,车停在胡同口。
閆解成下了车,站在车边。
郑同志从车窗里探出头,看著他。
“解成,好好干。”
“谢谢郑同志。”
閆解成说。
郑同志点点头,车窗摇上去,车开走了。
閆解成站在那儿,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他推开门进去。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太阳晒得菜地绿油油的。几只麻雀在豆角架上跳来跳去,嘰嘰喳喳叫著。
《埋地雷》拍完了。
看那些人的反响不错,可是閆解成感觉不真实。
至於为什么不真实,他还没想好。
但是不管如何,事情算是告一段落,自己该考虑下一步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