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友德更是个暴脾气,直接开喷。
“小子,你懂什么叫打仗吗?”
“咱们的兵,咱们的装备。”
“比当年打元人那会儿强了多少倍!”
“有什么打不得的?”
“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常茂在一旁冷笑,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面对一浪高过一浪的质疑和敌意。
陈光明面不改色。
他知道,不拿出点干货。
今天根本镇不住这帮杀神。
“诸位将军,请稍安勿躁。”
他平静地开口。
“大明的兵强马壮,我比谁都清楚。”
“新式火铳的威力。”
“新式操典的战力,我也都心中有数。”
“但打仗,从来不只是前线将士们的事。”
他环视一圈,加重了语气。
“打仗,打的是钱粮,是国力。”
“是后勤补给,是综合国力的比拼!”
“说得更直白一点。”
“我们现在装备的这些火器。”
“威力确实大,但消耗也同样惊人。”
“一场大战下来。”
“光是弹药的消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以大明目前的生产力而言……”
陈光明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现实。
“我们,还打不起一场大规模的。”
“持续性的消耗战。”
这话一出,连朱元璋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陈光明没有给他们反驳的机会。
他转身走向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浮雕。
从旁边拿起一根长长的楠木指挥杆。
“陛下,诸位将军。”
“请容我,用这幅地图。”
“为大家分析一下我们如今面临的真正困境。”
所有人的目光。
都不由自主地跟着他手里的木杆移动。
只见陈光明用木杆的顶端。
轻轻敲了敲地图上,大明版图的西南角。
那里,是代表着云南。
贵州以及更南方区域的复杂地形。
“咱们先说南边。”
陈光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里,是连绵不绝的十万大山。”
“是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
“住在这里的,是数不清的苗家峒寨。”
“他们不服王化,世代排斥我们汉人。”
“称我们为‘客家’。”
他一边说,一边用木杆在那些崎岖的山脉浮雕上划过。
“我们的将士,习惯了在平原上列阵冲杀。”
“可一旦进了这种地方,重甲会成为累赘。”
“阵型会被彻底打乱。”
“火铳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下。”
“也极易受潮失灵。”
“我们将士进去,两眼一抹黑,就是活靶子。”
“而那些土人,在林子里如鱼得水。”
“来去如风。”
“更可怕的是。”
陈光明加重了语气,“他们擅长用毒。”
“毒虫、毒草、毒瘴……”
“各种我们闻所未闻的阴损招数。”
“防不胜防。”
“一支万人的大军进去。”
“可能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
“就因为瘴气和毒虫,折损过半。”
“这样的仗,怎么打?”
陈光明的话,让阁楼内陷入了一片沉思。
李文忠、傅友德这些身经百战的宿将。
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他们不是傻子。
他们知道丛林战的恐怖。
陈光明说的这些。
不是危言耸听,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陈光明没有停下。
从大明巴蜀之地,缓缓向西滑动。
“这还只是其一。”
“其二,是地势。”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片高耸崎岖的区域。
“诸位请看,巴蜀之地。”
“已是天府之国,但往西,便是高原。”
“地势落差何止千丈?”
“雪山连绵,气候恶劣。”
“咱们的将士,大多是中原人。”
“别说打仗了,光是爬上那高原。”
“能有几个不头晕眼花,喘不上气的?”
“高原反应,这四个字。”
“就足以要了半支军队的命!”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徐达,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怅惘。
“光明说的没错。”
“邓愈,你们都还记得吧。”
徐达的目光扫过众人。
“为了招降吐蕃,他亲入高原。”
“仗是打赢了,人也招降了。”
“可回来之后,就落下了病根。”
“缠绵病榻,至今未愈。”
“邓愈何等悍将,尚且如此。”
“若是让十万大军开拔进去。”
“后果不堪设想。”
徐达的话。
给所有主战的将领,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邓愈的例子就摆在眼前,谁敢再言西进?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年轻。
但同样充满锐气的声音响起。
“既然陆路难行,那为何不走海路?”
说话的是郑国公常茂。
常遇春的长子。
他继承了父亲的勇武。
此刻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神采。
“咱们从海上出发。”
“绕过那些穷山恶水。”
“直接打他个措手不及!”
这个提议,让几个年轻将领眼前一亮。
然而,陈光明却直接给他泼了一盆更冷的冷水。
“海路?”
陈光明转过身。
看着常茂,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
“郑国公,我问你。”
“我们有能远航万里的巨舰吗?”
“我们有熟悉海图。”
“经验丰富的船长和水手吗?”
“我们有能在海上作战。”
“不惧风浪的海军吗?”
一连三问,问得常茂哑口无言。
大明如今的水师,守个近海还行。
真要远洋作战,那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陈光明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你们只想着开疆拓土。”
“只想着自己的赫赫战功!”
“你们谁想过。”
“那些跟着你们出征的将士?”
“他们不是冰冷的数字!”
“他们是人!”
“是有血有肉,有爹有娘。”
“有老婆孩子的活生生的人!”
“让他们坐着连近海都未必安稳的小破船。”
“去闯那波涛汹涌的无尽之海?”
“这是去打仗,还是去送死!”
“你们的功劳。”
“难道要用无数将士的白骨去堆砌吗?”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阁楼里,所有武将的脸都涨得通红。
被一个文弱书生指着鼻子骂,偏偏他们还无法反驳。
因为陈光明说的,是事实!
朱元璋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他用力一拍桌子。
“够了!”
老朱站了起来,一股皇者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陈光明说的,有道理。”
“将士们的性命,确实是第一位的。”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这样吧,朕下旨!”
“凡是出征将士,军饷,翻三倍!”
“阵亡者的抚恤金,也翻三倍!”
“朕要让所有将士都知道。”
“他们为大明流血,大明。”
“绝不会亏待他们和他们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