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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3章 无名8
    秦琉把“清溪渠十二位无名工人”的名单贴在书桌前时,窗外的银杏叶已经黄透了。名单上的名字大多是“王某”“赵某”,只有三个能辨认出全名——除了江怀安,还有“李大海”“张桂兰”。水利部门提供的资料里,只有寥寥数语的记录:“李大海,1957年4月,在搬运石料时被砸伤,抢救无效牺牲”“张桂兰,1957年5月,为给工人送开水,滑倒在渠边,头部受伤去世”。

    “连张照片都没有……”秦琉指尖划过“张桂兰”三个字,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这是“无名英雄”系列里第一个女性工人,可关于她的记录,比苏杏还要少。她想起马守义说过,当年清溪渠工地有不少女工人,大多负责后勤,烧水、做饭、缝补,却很少被记录在案。张桂兰为了给工人送开水牺牲,这样的小事,在当年的工程报告里,或许只是一句“后勤人员意外伤亡”。

    她拿着名单去了档案馆,老张正在整理1950年代的后勤档案。听到“张桂兰”的名字,老张忽然停下手里的活:“这个名字我好像见过!去年整理‘清溪渠后勤物资台账’时,有一本账本上记着‘张桂兰负责开水房,每月工资十五元’。”

    他从货架深处搬出一个破旧的账本,封面写着“清溪渠后勤组 1957年物资记录”。秦琉翻开账本,在4月的物资领用页上,看到了“张桂兰”的签名——字迹娟秀,和苏杏的很像,却多了几分刚劲。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今日开水房缺煤,需多领五十斤,保证工人晚上有热水。”

    “只有这些吗?”秦琉问。

    老张摇摇头:“当年后勤人员的档案最乱,大多是临时雇佣的,没正式编制,牺牲后也很少有家属来认领档案。不过我记得,清溪渠指挥部当年有个通讯员,叫刘建国,现在应该还住在市区,他说不定认识张桂兰。”

    秦琉立刻记下刘建国的地址。第二天一早,她就按地址找到了刘建国家。老人住在老城区的一个胡同里,家里的墙上挂着不少老照片,其中一张是清溪渠通水时的合影,前排站着几位工人,后排角落里,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女人正微笑着看向镜头——虽然模糊,却能看出眉眼间的温柔,想来就是张桂兰。

    “您认识张桂兰?”秦琉指着照片问。

    刘建国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怀念:“怎么不认识?她是我们工地的‘大姐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开水,晚上还要帮工人缝补衣服。她总说‘工人在前线挖渠辛苦,我们后勤得把他们照顾好’。”

    “她是怎么牺牲的?”秦琉问。

    “那天刚下过雨,渠边的路很滑,”刘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她提着两桶开水去给渠上的工人送,走到半路脚下一滑,连人带桶摔了下去,头撞到了石头上……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水桶的提手,开水都洒凉了。”

    老人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条:“这是她牺牲前一天写给家里的信,没寄出去,我一直留着。她说她想女儿了,等渠通水了就回家,带女儿去买新衣服。”

    秦琉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和账本上的一样,娟秀又刚劲:“玲儿,娘在工地很好,你要好好读书,等娘回来,就带你去城里看电影。渠很快就要通水了,到时候庄稼就能长得好,咱们家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信没写完,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被泪水晕开。秦琉看着纸条,心里一阵发酸——张桂兰不仅是个工人,还是个母亲,她牺牲时,心里想的还是女儿,还是家里的日子。可这样的人,却连一张完整的档案都没有,连女儿是否收到她的思念都不知道。

    “您知道她的女儿现在在哪吗?”秦琉问。

    刘建国摇摇头:“当年指挥部联系过她的家人,可只知道她是四川达州人,具体地址不清楚,后来就不了了之了。我有时候想,她的女儿说不定还在等她回家,却不知道她早就不在了。”

    秦琉把纸条小心地收好,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张桂兰的女儿,告诉她母亲的故事。她回到家后,在网上发布了寻找“张桂兰女儿李玲”的消息,还联系了达州的媒体,希望能扩大寻找范围。

    几天后,秦琉收到了一封来自达州的邮件,发件人叫李玲。邮件里说,她母亲张桂兰1957年去修清溪渠后,就再也没回来,当年指挥部来人说“她失踪了”,她和父亲一直以为母亲是不想回家,直到父亲去世前,还在说“你娘肯定还活着,她会回来的”。

    “我今年六十八了,”邮件里写着,“我一直留着母亲临走前给我做的布娃娃,总想着她回来的时候,能看到我好好的。现在知道她是为了救人牺牲的,我既难过又骄傲——我的母亲,是英雄。”

    秦琉看着邮件,眼泪掉了下来。她立刻给李玲回了信,告诉她张桂兰的事迹,还有找到的账本和信件。李玲很快回复,说想尽快来重庆,去清溪渠看看母亲牺牲的地方,还想给母亲立一块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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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秦琉去车站接李玲。李玲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抱着一个旧布娃娃——娃娃的布料已经褪色,眼睛是用黑纽扣做的,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这是我娘给我做的,”李玲抱着布娃娃,声音哽咽,“她走的时候说,等我想她了,就看看娃娃,就像她在我身边一样。”

    秦琉陪着李玲去了清溪渠。马守义已经在老柳树旁等着了,看到李玲,他激动地走过去:“你是桂兰的女儿?我是马守义,当年和你娘一起在工地干活。你娘是个好人,是个英雄!”

    李玲走到张桂兰牺牲的地方,蹲下身,轻轻放下布娃娃,眼泪滴在地上:“娘,我来看你了。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不想回家,对不起,我错怪你了。你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你的外孙也长大了,我会把你的故事告诉他,让他永远记得你。”

    秦琉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方玥来看方影,赵秀兰来看林铁生,苏晓棠来看苏杏——这些英雄的家人,终于能在几十年后,找到亲人的归宿,告诉他们“我们记得你”。

    为了找到李大海的线索,秦琉和李玲、马守义一起去了清溪渠上游的石料场。当年李大海就是在这里搬运石料时被砸伤的。石料场早已废弃,只剩下几堆残破的石料,上面长满了杂草。马守义指着一堆石料说:“当年李大海就是在这里搬石头,突然一块大石头滚下来,他为了推开身边的小工,自己被砸中了。”

    “他是个老实人,”马守义接着说,“家里有个老母亲,他来修渠就是想多挣点钱,给母亲治病。他总说‘等渠通水了,就带着母亲去看渠水’,可他再也没机会了。”

    秦琉在石料场附近打听李大海的家人,一位老人说:“李大海的母亲当年好像来过大坝,听说儿子牺牲了,哭了很久,后来就不知道去哪了。有人说她回了老家河南,也有人说她去了湖北投奔亲戚。”

    秦琉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水利部门,希望他们能帮忙联系河南和湖北的档案馆,寻找李大海家人的线索。水利部门的负责人表示,会全力配合,还会把另外九位“无名工人”的信息发布出去,发动社会力量寻找他们的家人。

    在等待消息的日子里,秦琉忙着整理“无名英雄”系列的第七篇报道——《清溪渠的张桂兰:开水房里的温暖》。报道刊登后,很多读者给报社打电话,说自己的家人当年也在清溪渠工作过,有的牺牲了,有的失踪了,希望能通过秦琉找到亲人的线索。

    有一位读者说,他爷爷当年是清溪渠的医生,为了抢救受伤的工人,感染了破伤风牺牲,档案里只有“陈某”的记录;还有一位读者说,她奶奶当年是清溪渠的炊事员,为了给工人做早饭,凌晨起来烧火,不小心被柴火绊倒,头部受伤去世,却没人知道她的名字。

    这些线索,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等着被串联起来。秦琉把这些线索整理好,和水利部门一起,成立了“清溪渠无名英雄寻亲小组”,在网上发布寻亲信息,还在清溪渠旁设立了“寻亲公告栏”,希望能有更多人看到,帮助这些英雄找到家人。

    一个月后,寻亲小组传来好消息——李大海的孙子李建军从河南赶来,说他爷爷牺牲后,太奶奶就带着父亲回了河南,这些年一直没敢提爷爷的事,怕触景生情。“我从小就听太奶奶说,爷爷是个英雄,”李建军说,“现在终于能来重庆,给爷爷立一块碑,告诉太奶奶‘爷爷的名字被记住了’。”

    李建军还带来了一张李大海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工装,笑容憨厚,手里拿着一把铁锨,和江怀安的铁锨很像。秦琉看着照片,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这些英雄,终于不再是档案里的“王某”“李某”,而是有了名字,有了照片,有了家人的思念。

    为张桂兰和李大海立碑那天,清溪渠旁来了很多人。张桂兰的纪念碑立在开水房遗址旁,正面刻着“烈士张桂兰之墓”,下面写着“1930-1957,清溪渠后勤人员,为送开水,牺牲于渠边”;背面刻着她写给女儿的信里的一句话:“娘会回来,带玲儿看电影。”

    李大海的纪念碑立在石料场旁,正面刻着“烈士李大海之墓”,下面写着“1925-1957,清溪渠搬运工,为救工友,牺牲于石料场”;背面刻着他常说的一句话:“等渠通水了,带娘看渠水。”

    李玲把母亲的布娃娃放在碑前,轻声说:“娘,以后我每年都会来看你,给你讲家里的事。你放心,你的故事,会永远被记住。”

    李建军把爷爷的照片放在碑前,声音坚定:“爷爷,我会把你的故事告诉我的孩子,告诉更多人,让他们知道,当年有个叫李大海的英雄,为了清溪渠,为了工友,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秦琉站在两座纪念碑前,看着阳光洒在碑上,心里忽然想起了很多人——方影、林铁生、苏杏、江怀安、张桂兰、李大海……还有那些还没找到名字的英雄。他们都是平凡的人,却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了不平凡的事;他们的名字,或许曾经被遗忘,却从未被真正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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