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人信使带来的消息,在营地核心层掀起了波澜。
黑袍、腐化野兽、劫掠特定目标……这些特征,与阴影少年描述的“腐朽低语”教派行事风格高度吻合。
尤其是“祖灵之石”,很可能蕴含某种古老纯净的信仰力量或地脉能量,正是这种邪教热衷于污染、腐化或献祭的对象。
“这绝不是巧合。”莫的眼神锐利如刀,“要么是他们发现了我们与铁骸团的冲突,开始试探;要么就是他们在遗弃之地的活动远比我们想象的频繁,这只是其中一次‘常规狩猎’,恰好被我们知道了。”
“求救是真的。”石眼仔细检查了信使带来的、沾染了泥土和暗红色污渍的部落信物——一枚雕刻着鹿首图腾的古老骨片,“他身上的伤和疲惫做不了假,那种恐惧也是真的。”
“去,还是不去?”烈已经摩拳擦掌,他的伤势在莲思调养下恢复得七七八八,“要是那群藏头露尾的混蛋,正好剁了!”
幽嬷则更谨慎:“风险太大。我们对敌人几乎一无所知,对方却可能以逸待劳,甚至布下陷阱。而且营地刚经历大战,精锐需要休整,不宜立刻进行另一场高烈度作战。”
夏沉默地听着众人争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鹿人骨片。骨片温润,带着岁月和信仰沉淀的气息,与“灰烬之眼”资料中冰冷的实验记录截然不同。一个微弱的、与《万象》功法隐约共鸣的生机感,从骨片中透出。
“莲思,你怎么看?”她忽然看向一直安静旁听的莲思。
莲思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夏会问自己。她想了想,轻声但清晰地说:“那个鹿人信使说,他们部落靠着‘祖灵之石’的庇佑,才能在遗弃之地生存繁衍。‘祖灵’……听起来像是某种传承的守护力量。如果‘腐朽低语’的目标是污染或夺取这种力量,那他们毁掉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部落,而是某种……希望的火种。”
她顿了顿,看向夏,“你教过我,在这片土地上,能团结的力量,都不该轻易放弃。而且……如果我们不去,那些被抓走的人,会不会变成下一个‘47号样本’?”
莲思的话,触动了夏心中某个角落。她想起“灰烬之眼”下层那些空洞绝望的眼睛,想起那些非人的嘶吼。净世盟在制造畸变的兵器,“腐朽低语”呢?他们追求“腐朽中的新生”,手段恐怕只会更加诡异恶毒。
“系统,分析骨片能量残留,并与‘腐朽之印’、‘黑晶’能量模型进行初步比对。”她在心中下令。
“指令接收。能量池-0.5单位。分析中……”
“骨片能量属性:微弱,古老,偏向生命信仰与地脉守护,具有‘锚定’与‘净化’特性。与‘腐朽之印’能量模型对比:相斥性极高,属性截然相反。与‘黑晶’能量模型对比:无明显关联或排斥。”
截然相反……这意味着,“祖灵之石”的力量很可能是“腐朽低语”的克星,或者至少是他们亟需污染、转化的目标。
风险和机遇并存。不去,可以暂时规避未知危险,但可能坐视一个潜在的盟友被毁灭,并且错过深入了解这个邪教的机会。去,则可能直面一个手段诡异、情报不明的敌人,甚至可能陷入重围。
“去。”夏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不是去硬拼。”
她看向众人:“我们刚刚重创了净世盟的前哨,‘淬火’的余威尚在。‘腐朽低语’如果知道是我们干的,必然心存忌惮。我们这次行动,目的不是歼灭,而是侦察与救援。”
她开始部署:“第一,速度要快。在敌人可能转移俘虏和祖灵之石前抵达。第二,行动要隐蔽。以潜入和侦察为主,尽量避免正面冲突,摸清敌人实力、据点、目的。第三,如果机会合适,以解救俘虏和破坏仪式为首要目标,夺回祖灵之石为次要目标。”
“队伍组成:我,莫,石眼,灰羽,再加迅爪。”夏点了最擅长快速、隐蔽行动的核心人员,“烈,你伤势未完全恢复,留守营地,与幽嬷、枯藤一起,主持防御,并随时准备接应。莲思,准备足够的解毒剂、清醒药剂、以及能应对可能存在的精神污染或腐化能量的应急药品。”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鹿人部落遗址,查明情况。如果敌人实力过强或情况不明,立刻撤回,绝不恋战。如果有可能,我们就动手。”
计划迅速得到执行。莲思立刻去准备药剂。莫和石眼检查装备。灰羽开始准备用于遮蔽行踪和对抗可能存在的黑暗巫术的媒介。迅爪则兴奋地检查着自己的爪刃和投索。
鹿人信使得知营地愿意出手,感激涕零,不顾疲惫,坚持要带路。
当天下午,一支精简到极致的小队,便悄然离开营地,在鹿人信使的指引下,朝着遗弃之地南部,沉静之河下游方向疾行。
路途比预想的更远,也更崎岖。他们沿着沉静之河的一条浑浊支流跋涉,穿过大片枯死的芦苇荡和泥泞的沼泽边缘。
信使口中的“绿荫谷”鹿人部落,位于一片相对湿润、生长着稀疏耐盐碱灌木的谷地中。据他说,这里原本是部落的世外桃源,有祖灵之石的庇佑,土地勉强能种植一些块茎,附近也有干净的水源。
然而,当他们接近谷地时,看到的却不是田园牧歌。
谷地入口处,几具鹿人的尸体以扭曲的姿态倒在血泊中,伤口呈现不正常的紫黑色溃烂,周围散落着被撕碎的图腾旗帜和简陋武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血腥、甜腻的腐臭以及某种……类似菌类孢子的怪异气味。谷地内的灌木和地面,覆盖着一层黯淡的、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的灰绿色苔藓。
“是‘腐化苔’!”灰羽脸色一变,压低声音,“一种被黑暗能量污染催生的变异植物,能释放麻痹神经和侵蚀生命的孢子!小心,别吸入或直接接触!”
众人立刻屏息,夏则挥手布下一层极薄的空间滤膜,暂时隔绝空气中的可疑微粒。
他们小心翼翼潜入谷地。部落的简陋棚屋大多被毁,有的还在冒着诡异的、带着绿光的余烬。中央广场上,一个用粗糙石块垒砌的祭坛被暴力拆毁,原本放置“祖灵之石”的位置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散发着残余纯净能量和浓烈邪秽气息的凹坑。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似乎混合了鲜血与某种粘稠液体的颜料,画满了扭曲亵渎的符文,赫然与夏在“灰烬之眼”神龛处抹除的“腐朽之印”同源!符文中央,还有几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散发着甜腻腐臭的紫黑色粘液。
“他们在这里举行了仪式……”莫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痕迹,“时间不久,最多一天。抓走的人应该还活着,他们是‘祭品’或‘材料’。”
石眼在谷地边缘发现了拖拽的痕迹和几枚不属于鹿人的、带有弯钩的奇特足迹,指向谷地深处一条更加隐蔽的、通往地下岩洞的裂缝。
“他们往里面去了。”石眼指向裂缝,那里正幽幽地往外渗着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和微弱的、非人的呜咽声。
裂缝狭窄,内部黑暗深邃,隐约有暗绿色的微光晃动。
夏让系统进行了一次快速的深度扫描。
“环境扫描:前方洞穴,深度约五十米,结构复杂,存在多个生命反应(部分虚弱,部分能量扭曲),检测到高浓度腐败能量及未知精神污染场。警告:内部环境对常规生命体具有高度侵蚀性。建议:佩戴高强度能量防护或净化装备进入。”
没有净化装备。但他们有莲思准备的、针对性的药剂,以及灰羽的巫术防护。
“服下莲思准备的‘清心丸’和‘抗腐化药剂’。”夏下令,“灰羽,给大家加持‘驱邪护咒’,能撑多久撑多久。莫,石眼,我在前,你们断后,迅爪居中策应。进去后,一切行动听我指令,首要目标确认幸存者位置和敌人情况,非必要不交战。”
众人依言服下药丸,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带来一丝清凉和提神效果。灰羽低声吟唱,指尖亮起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在每人身上留下一层薄薄的、不断流转的净化光晕。
准备完毕,夏深吸一口气,率先侧身钻入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岩缝。
岩缝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很快变成一个向下倾斜的天然溶洞通道。洞壁覆盖着厚厚的、不断渗出粘液的灰绿色腐化苔,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闪烁着微光的腐败孢子。脚下湿滑粘腻,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叽”声。
通道深处,那非人的呜咽声和一种低沉、含混、仿佛无数虫豸同时啃噬的“沙沙”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一种怪异的、似歌非歌、似咒非咒的吟唱声。
光,暗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在前方拐角处摇曳。
夏打了个手势,众人屏息凝神,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贴着洞壁,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拐过弯,眼前豁然开朗,却也是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被腐化苔和诡异菌类完全覆盖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是一个用骸骨、腐烂的植物和散发着恶臭的淤泥垒砌成的亵渎祭坛。
祭坛上,竖立着一个粗糙的、用黑色木头雕刻的、生有三只扭曲手臂的腐烂神像,与“灰烬之眼”那个三眼骷髅神像风格迥异,却同样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秽气息。
祭坛周围,跪伏着七八个身影,他们穿着破烂的黑袍,兜帽遮面,身体以诡异的频率颤动着,口中发出那含混的吟唱。
而在祭坛前方,五个被藤蔓和黑色黏液捆缚的鹿人正瘫倒在地,眼神空洞,脸上和裸露的皮肤上已经爬满了灰绿色的苔藓纹路,似乎正在被缓慢“腐化”。
他们的祭司——一位年老的雌性鹿人——则被单独绑在一根石柱上,她面前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菱形晶石,那光芒正被祭坛上腐烂神像口中喷出的暗绿色气流不断侵蚀、吞噬!
祖灵之石!而那些被腐化的鹿人青年,显然正在被作为仪式的一部分,或许是为了污染祖灵之石,或许是为了制造某种“腐化眷属”!
洞窟角落里,还匍匐着几头形态扭曲、皮毛脱落、露出溃烂肌肉和骨骼、眼中冒着暗红光芒的野兽——腐化兽!它们不安地刨动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呜咽。
黑袍教徒约八人,腐化兽五头,外加一个正在进行的、能量反应不断增强的邪秽仪式!
夏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在系统辅助下评估着局势。硬拼?他们五人虽然精锐,但在对方主场,面对诡异的腐化能量和精神污染,胜算不大,且可能危及俘虏。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正在被侵蚀的祖灵之石上,又看了看那几个即将被彻底腐化的鹿人青年,以及被绑在石柱上、目眦欲裂却发不出声音的老祭司。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瞬间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