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元景沉吟良久，终于叹了口气，道：“吕军师，你这话，老夫信。
可这事，老夫做不得主，得回京禀明官家，由官家定夺。”
吕文远抱拳道：“那便有劳太尉了。这些赏赐，我们先收下。太尉在濮州歇息几日，再回京不迟。”
宿元景摆摆手：“歇什么歇？老夫这便回京！免得你们董头领又生出什么新花样来！”
他说着，转身上车，吩咐车夫：“掉头！回京！”
吕文远在后高声道：“太尉慢走！下回再来，我家头领亲自相迎！”
宿元景从车窗里探出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缩回头去。
车队渐渐远去，只留下那二十几辆满载赏赐的大车，和那几辆载着宫女的马车。
关胜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军师，这...这也行？”
吕文远捻须笑道：“关将军，你且看着。往后这种事，还多着呢。”
关胜摇头失笑：“末将算是服了。军师这张嘴，能说得死人复活。”
吕文远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走，回去见头领。这些宫女，得好好安置。”
衙门里，董超听完吕文远的禀报，也是哭笑不得。
“军师，你这...这也…？”虽然吕文远拿他说事，但是他知道此乃最好的理由，也最符合一个山贼头子的态度，因此笑道“宿元景好歹是个太尉，你把人气得连城都不进便跑了。”
吕文远笑道：“头领，文远这也是没法子。朝廷答应得忒爽快，若不提些难办的条件，反倒显得咱们好打发。
这一来一回，少说又是半个月。半个月后，天下局势如何，谁说得准？”
董超点头，道：“军师说得是。那些宫女，先安置在别院。好生对待，不可轻慢。待日后...”
他顿了顿，忽然笑道：“待日后，给兄弟们做媳妇。”
吕文远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头领英明！”
“文远我记得你好像尚未娶妻呢！”董超忽然一笑，吕文远先是一愣，接着咳嗽了起来“头领，某今日感染风寒，那个…先退下了”
说完朝着衙门外走去，见状董超对着其身后故意喊道“文远，放心，等你病好了，我再放出消息，紧着你先挑！”
汴梁城，延福宫。
垂拱殿内，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童贯立在御阶之下，满面红光，声音洪亮：“陛下！大喜！天大之喜！赵良嗣从金国传来捷报海上之盟，成了！”
赵佶腾地站起身，眼中精光闪烁：“成了？快说！快说详细！”
童贯展开手中奏报，朗声诵读：“臣赵良嗣谨奏：臣自登州渡海，历经风浪，抵达金国上京，得见金主完颜阿骨打。
金主盛情款待，与臣议定：宋金两国，约为兄弟之邦，南北夹击辽国。
金攻辽中京，宋攻辽南京。
待辽国灭亡之后，燕云十六州归宋，其余土地归金。
歃血为盟，天地共鉴！”
殿中顿时一片欢腾。
“好！好！”
“天佑大宋！”
“燕云十六州，终于要回来了！”
蔡京捻须微笑，眼中满是得意。
这联金灭辽之策，是他与童贯共同推动的。
若能成功收复燕云，便是旷古未有之功业，他与童贯，必将名垂青史。
高俅也满脸堆笑，连连拱手道贺，心里却暗暗盘算：海上之盟一成，朝廷注意力便全在辽国，那董超便更没人管了。杀子之仇，何日能报？
赵佶激动得在御阶上来回踱步，连声道：“好！好！好！朕即位以来，日思夜想，便是收复燕云，一雪前耻！今日盟约达成，燕云指日可复！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当欣慰矣！”
他猛地回身，看向童贯：“童卿！你即刻筹备北伐事宜！调兵遣将，筹措粮草，待金国攻辽中京之时，我大宋便发兵北上，收复燕云！”
童贯抱拳道：“臣领旨！”
殿中又是一片欢呼。
便在此时，忽有急报传来：“陛下！江南八百里加急！”
赵佶眉头微皱：“呈上来。”
内侍接过奏报，呈到御案上。赵佶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怎...怎么可能？”
童贯见他脸色不对，连忙道：“陛下，出了何事？”
赵佶将奏报递给他，手微微颤抖：“方腊...反了。”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童贯接过奏报，快速扫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摩尼教匪首方腊，于睦州青溪县帮源洞举事，自称‘圣公’，建元‘永乐’，设官分职，封赏党羽...”他喃喃念着，声音越来越低。
蔡京上前一步，道：“童枢密，详细如何？”
童贯深吸一口气，道：“方腊麾下，以吕师囊为东厅枢密使，郑彪为殿前太尉，包道乙为灵应天师，谭高为兵部尚书，高玉为兵部侍郎，左丞相娄敏中，右丞相祖士远，参政沈寿，佥书桓逸，殿前亲军指挥使陈箍桶...”
他顿了顿，继续道：“武有四大元帅南离大将军石宝，宝光如来国师邓元觉，镇国大将军厉天闰，护国大将军司行方。
还有三大王方貌，镇守苏州，麾下八骠骑：飞龙大将军刘赟，飞虎大将军邢政，飞熊大将军徐方，飞豹大将军郭世广，飞天大将军邬福，飞云大将军苟正，飞山大将军甄诚，飞水大将军昌盛。
另有昱岭关守将庞万春，殿前金吾上将军方杰...”
他念完，殿中一片死寂。
赵佶跌坐在御椅上，脸色惨白。
方才还欢腾一片的垂拱殿，此刻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蔡京缓缓开口：“陛下，方腊虽反，不过是疥癣之疾。待北伐之后，腾出手来，一举剿灭便是。”
童贯也道：“蔡太师所言极是。方腊不过一介草民，啸聚山林，能成什么气候？待我大宋收复燕云，威加海内，他自会束手就擒。”
赵佶摆摆手，有气无力道：“北伐...北伐之事，暂且搁置。先...先剿方腊。”
童贯急了：“陛下！海上之盟已定，若我大宋不按时发兵，金人必生疑心！届时...”
赵佶打断他：“那你说怎么办？两面开战？大宋有那么多兵马钱粮么？”
童贯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殿中再次陷入死寂。
显然连赵佶自己都在犹豫，究竟是先安内还是先攘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