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超继续道:“某听说,周教头早年曾在西北与西夏血战,立过不少战功。
后来调回汴梁,做了禁军教头,便再没上过战场。
二十年来,禁军养尊处优,吃空饷、喝兵血者比比皆是。
周教头,你扪心自问,如今的禁军,还是当年能征善战的禁军吗?”
周昂咬牙道:“你懂什么?禁军拱卫京师,责任重大”
董超打断他:“拱卫京师?那为何某率梁山军连破数州,禁军在哪里?方腊在江南举事,禁军在哪里?田虎在河北称王,禁军又在哪里?”
周昂语塞。
董超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缓缓道:“周教头,某知道你忠于朝廷,忠于大宋。
但你想过没有,你忠于的朝廷,值不值得你效忠?
赵佶荒淫无道,蔡京、童贯、高俅之辈祸国殃民,这大宋,还有救吗?”
周昂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董超回过身,看着他,目光诚恳:“周教头,某敬你是条汉子,敬你一身本事。你若愿降梁山,某必以兄弟待你,他日共享富贵。
你若不愿降,某也不勉强,只是需你在这梁山成家了。”
周昂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董超微微一笑,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他回头道:“周教头,好好想想。某不着急。”
门轻轻关上。
周昂独坐房中,望着桌上的酒菜,神情复杂。
隔壁院中,王焕同样面对着一桌酒菜,同样面对董超同样的话。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董头领,老夫有一事不明。”
董超道:“老将军请讲。”
王焕道:“你从一个衙役起事,不过两年,便聚起数万兵马,连破数州,如今又全歼高俅两万八千禁军。你究竟想要什么?裂土封王?还是想坐那龙椅?”
董超笑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方,一字一句道:“老将军,某想要什么?
某想要这天下,不再有高俅这样的奸臣当道;
某想要这天下,不再有林教头这样的忠良被害;
某想要这天下,穷苦百姓能有饭吃,能有衣穿,能活得有个人样。”
他回过身,看着王焕,目光坦然:“至于龙椅?某没想过。但若这天下,非要某坐那把椅子才能救更多的人,某也不介意坐上一坐。”
王焕怔怔地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董头领,老夫服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深深一揖:“老夫王焕,愿降梁山。”
董超大喜,连忙扶起他,执手道:“老将军深明大义,董某佩服!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兄弟!”
王焕眼眶微红,点头道:“兄弟!”
当天下午,王焕先归降梁山。
周昂犹豫许久,在王焕的劝告下最终也点了头。
而周昂的归降同时也带动了一直在梁上新兵营丘岳的归顺!
他虽不愿背叛朝廷,但这些时日以来的所见所闻,让邱岳更不愿与董超这样的英雄为敌。
杨戬被关在柴房,又惊又怕,连连求饶。
董超懒得见他,只吩咐好生看管,日后或许有用。
三日后,消息传遍天下。
梁山泊大破高俅两万八千禁军,全歼金陵水军五千,斩杀节度使张开,生擒周昂、王焕。
刘梦龙,高俅两人都是孤身逃回汴梁。
天下震动。
数日后的汴梁
宋徽宗端坐御座,面色铁青。
阶下两人狼狈不堪:前太尉高俅,衣甲破碎、发髻散乱;
水军都统制刘梦龙,浑身泥污、神色绝望。
二人一同兵败逃回,满朝文武屏息静立。
高俅抢先一步跪倒,叩首不止:“陛下,臣统军失策,濮州一败,主力尽丧,罪该万死!
然此战之败,根源实在水军先溃,后路断绝,军心尽失,臣独木难支啊!”
徽宗目光如刀,直指刘梦龙:“刘梦龙,你先败蓼儿洼,丧尽水军,致使高俅腹背受敌。你还有何话说?”
刘梦龙浑身一颤,伏地泣道:“陛下,臣罪该万死!蓼儿洼水浅苇密,贼将成贵设伏火攻,臣战船尽毁,将士伤亡殆尽。
然成贵明明可杀臣,却故意放归,意在羞辱朝廷!
臣非怯战,实乃地形不利、中计惨败!”
高俅立刻厉声接话:“陛下明察!正是刘梦龙轻敌冒进,一败涂地,断我大军退路!
梁山贼寇以火炮轰阵,以林冲、关胜、卢俊义三面合围,夜袭我营,张开等十数员战将阵亡,周昂、王焕重伤。
臣死战突围,皆因水军先溃,大势已去!”
刘梦龙猛地抬头,目眦欲裂:“高太尉!事到如今,你还要将罪责全推在臣身上?是你数次催战,令臣急进蓼儿洼;
是你执意强攻濮州,不听劝阻,才落得三路被截、全军溃散!
如今兵败,你便要臣做替死鬼吗?”
高俅勃然变色:“一派胡言!催战乃军机要务,何曾令你深入险地?
你统御无方,丧师辱国,还敢巧言狡辩!
若不是你水军尽没,我大军何至陷入绝地?”
殿前司主将:周从善,在旁阴声附和:“陛下,刘梦龙覆水在先,高俅败军在后。
国法军规,不可轻饶!刘梦龙罪在不赦,高俅亦有督战不严、举荐非人之名!”
蔡京也是缓缓出列,语气沉稳:“陛下,二人皆有罪。
然刘梦龙两度惨败,辱国丧师,罪无可恕;
高俅身为统帅,虽有过失,却也苦战突围,忠于陛下。
当以刘梦龙为首要罪责,高俅从轻发落,以安军心。”
刘梦龙绝望嘶吼:“陛下!臣冤枉!是高俅指挥失当,调度无方,才致全军覆没!臣不过是他弃子啊!”
徽宗一拍御案,怒声打断:“够了!败军之将,还敢当庭喧哗,互相攻讦,成何体统!”
殿内瞬间死寂。
天子目光扫过二人,冷冷开口:“刘梦龙,统兵无能,两度惨败,辱国丧师,本当处斩。
念你曾为朝廷效力,免死,削职为民,押入大理寺牢中,终身监禁!”
武士上前,拖拽着哭喊的刘梦龙离去。
徽宗再看向高俅,语气稍缓却威严不减:“高俅,你身为统帅,督战不严,用人不当,致使主力尽丧,罪责难逃。
念你多年侍奉,又值四方多事,免去死罪,削去太尉之职,罚俸一年,收回禁军兵权,闭门思过,待日后戴罪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