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大人,开饭啦!”
恋雪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乔木起身向房间外走去。打开房门就听到另一间房门打开的吱吖声,但他出门时,那扇门却猛地关上了,并没有人走出来。
他冷笑着下了楼。餐厅除了恋雪一家外,就只剩下他了。
莉莉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就像医生们推测的那样,不是什么疾病或创伤,而是她自己不愿意面对,不想醒来。那份记忆的重量,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她又一次被击垮了。上一次是失忆,这一次是昏迷。
狛志早就“出差”去接触其他完现术者了。这是长期任务,按照狛志的风格,他怎么也得和对方相处几个月,打动对方才行。乔木就没有这种耐心,好吃好喝坚持了一个月就受不了了。
萨姆尔三人则去完成乔木的任务,调查杀害灭却师的凶手了。三人分成两队,萨姆尔自己一队,查尔斯与尼希米一队。是的,尼希米受不了金孔雀沙龙的氛围,闹着要一起去,查尔斯只能带着他。
所以现在的金孔雀沙龙中,除了恋雪一家与乔木外,能下来吃饭的,就只剩下佩妮娅·赫南德斯了。
但对方显然不愿意和乔木同桌,当然不是因为愧疚,单纯是在赌气、使性子。
那一早,乔木没处决对方,也没驱逐对方,但他完全不惯着对方。这几天他就故意一日三餐都放在这里,有时也是吃完饭才出门,饭点前一定回来。
恋雪看了看依然空着的座位,拿着空盘子想要弄点菜进去:“我、我去给……”
“不用,”乔木直接打断对方,冷笑道,“她不是说自己吃得很撑吗?那这段时间她就不用吃饭了。正好让她节食。”
恋雪尴尬地站在一旁,最终还是屈服了。毕竟乔木是她的恩人、老板,佩妮娅·赫南德斯只能算是熟人,说是朋友都很勉强。
这一顿饭,佩妮娅依然没有下来,这几天对方甚至都没下楼。乔木也不在意对方到底有没有吃的、会不会饿死,反正那天他也看出来了,对方不想死。
既然不想死,那饿死之前,对方会自己想办法的,都是成年人了,用不着别人操心。
饿死了更好,省得他看着心烦。
直到两天后,饿得脸色蜡黄的佩妮娅,终于抢在乔木之前,出现在了餐桌上。
看着慢了一步进入餐厅的乔木,对方一脸强撑的挑衅,仿佛一条穷途末路的斗犬。
但乔木只是瞥了对方一眼,就选择对对方视而不见。
接下来,恋雪每端上一只盘子,对方都会毫无形象地将盘子一把拽到自己面前,先狼吞虎咽一番,恋雪拦都拦不住。
乔木也不拦着,只是冷冷瞥了对方一眼:“饿狗。”
其他人也只能相视苦笑。
吃到最后,佩妮娅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大敞开的白大褂
反倒是乔木他们都没能吃到几口。不过看着满桌子的杯盘狼藉,他也实在没什么胃口。
酒足饭饱的佩妮娅脸色好了不少,看向乔木的眼神中,又满是挑衅。
乔木瞥了对方一眼,冷笑道:“口臭。”
这极具羞辱性的攻击让佩妮娅瞬间红温,猛地从椅子上跳了一起,一下子没站稳,差点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但下一刻,两人就齐齐一愣。
乔木一马当先,起身就朝餐厅外跑去。佩妮娅犹豫了一下,也咬了咬牙,扶着桌子跟了上去,只留下餐桌前的恋雪一家,三头雾水的面面相觑。
几乎就在乔木赶到前厅时,金孔雀沙龙的大门也被人粗暴地踹开了。
来人是萨姆尔,对方怀中还抱着个人。那一席黑衣让乔木瞬间就确认了对方是一名死神,而且看脑后的发髻马尾辫,还是个女性死神。
“路上捡到的,想着你可能认识,就带回来给你看看。”萨姆尔将人放在地上。那个死神在颠簸中脑袋朝这边一扭,乔木就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都?!”竟然是志波都!
他大惊失色,立刻上前蹲身检查起对方的情况。
志波都此刻完全没有意识,但脸色惨白、眉头紧皱,显然在昏迷中仍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全身上下最明显的就是左肩一处狰狞的刺伤,伤口不深,但伤口中却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虚的灵压。”佩妮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用她说,乔木和她本就是被这古怪的虚之灵压惊动的。
“不止,”一旁的萨姆尔接过恋雪递过的毛巾,擦拭着身上沾染的血污,“里面还有其他东西,像是某种奇怪的毒素,我从未见过的。”
“一只能力独特、非常危险的虚。”佩妮娅总结。
“当务之急是救人,往后靠。”乔木起身,凌空一抓,抓出了孤零零的斩魄刀鞘,刀鞘尖部抵在对方肩膀的伤口处,轻轻按了进去。
血红的火焰从刀鞘与伤口的缝隙间喷涌而出,沿着对方的身体迅速蔓延。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恋雪吓得尖叫了一声,连连后撤,她的父亲转身向厨房跑去,很快就端回来了一大盆清水,仿佛随时准备泼上去。
两名完现术者却好奇地盯着这感觉不到任何热度的火焰,佩妮娅甚至跃跃欲试,想要上去触碰一下。但又是死神又是虚又是毒的,她最终没敢胡来。
火焰渐渐熄灭,人们惊讶地发现,地上的死神,不仅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烧伤,就连肩膀处的伤口也痊愈了。如果不是肩部死霸装的破损,他们甚至会认为那处伤口只是自己的错觉。
但乔木紧锁的眉头却并未松开:昏迷中的都,神态依然痛苦。
“虚的灵压在减弱……”萨姆尔也疑惑不解。
生命缚誓者的祝福,显然无法理解灵压这种存在,所以无法将污染死神的虚之灵压驱散。但它恢复了都的健康,没有那种奇怪毒素的遏制,死神灵压正在不断驱散、消除体内的虚之灵压。
虚之灵压肉眼可见地减弱,按理说,都的情况应该迅速好转才对。
“我试试别的办法。”乔木说着,抱起对方转身上了楼,去了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一天,他尝试了几乎所有方法,甚至支开其他人,把康健叫了出来,却都没有用。
一天的拖延,都的情况反而更加恶化了,她的体表浮现出某种诡异的树枝状瘢痕,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当天晚上,查尔斯和尼希米满身狼狈地回来了。
“我遇到了一个被吓坏的灭却师,那家伙已经不分青红皂白了,”查尔斯一边处理着身上的狼藉,一边心有余悸地解释,“反正就是我们跑他追,怎么解释都不听,我还要安抚希尼,最后是他的同伴赶来把他带走了。”
“哼,”一旁正被恋雪擦头的尼希米不满地冷哼,“没有你碍事,我早就击败他了!”
查尔斯很认真地反驳:“不,你不能,你会被他吊起来用皮鞭狠狠抽屁股,九次!然后我还要祈求他别伤害你,把你还给我。”
说完他奇怪地看了看周围:“恋雪小姐,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总感觉怪怪的。”
听恋雪说萨姆尔带回来一位重伤昏迷的女士,查尔斯立刻重视了起来:“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看着顾不上把自己清理干净就往二楼走的查尔斯,尼希米不满地撇了撇嘴,但也没说什么。
乔木的房门大敞着,查尔斯轻敲了两下,就很自来熟地走了进去。
他只是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士,就有些担忧地问:“这就是萨姆尔带回来的灭却师?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不是,是死神,她是我的朋友。”乔木的语气很低沉,有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死神?”查尔斯有些惊奇,又自己打量起床上的伤者,“我还是第一次见死神呢……哦,你之外。原来死神身上也有这个纹路吗?”
乔木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片刻之后才一个激灵,猛地转身:“你见过这种纹路?!”
“当然,”查尔斯盯着志波都,对方的脸上此刻爬满了这种纹理,有些骇人,“这不是灭却师的某种能力吗?反正他们战斗到某种程度,身上就会出现这东西……”
血装!没听对方后面的话,乔木已经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了。
灭却师独有的能力,或者说手段,将从环境中捕获的灵子进行集束后,灌注进血管中,让其随着血液流遍全身,以实现对自身素质的强化。
乔木也明白了都全身皮肤下的树枝状纹理是什么了。那哪是什么树枝啊?而是血管!
但即使他没什么医学知识,也知道人体的血管肯定不是这样的。
于是他又向查尔斯确认:“你确定这种纹理和灭却师身上的纹理一样吗?”
“当然啦,”对方没有一丝犹豫,非常肯定地点头,“这不就是血管的纹路吗?只是被撑大了而已。”
“这是……血管?”乔木愕然,“你确定?”
“你在医院里没见过医学图或标本吗?”查尔斯也奇怪了,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啊,我忘了,你是死神。你们的生理构造和我们人类肯定不一样。”
乔木已经无言以对了。他怎么就忽略了这一点?
人类是器子构成的,死神是灵子构成的,双方必然只是外形相似,内里的实质完全不同啊!
“灭却师……”
死神被虚所伤,之后身体却出现了灭却师的痕迹……难道是三方战斗?
乔木没和灭却师打过交道,但他也知道,这三类聚到一起,确实很容易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不,应该说这仨都不用说话就可以直接进入生死相搏环节。
如果遇到强敌,都重伤落败,勉强逃出生天,也可以理解。但她体表的血装痕迹又是怎么回事?他将记忆中与《死神BLEACH》有关的情报狠狠翻了一通,都没找到灭却师有这方面能力的证据。
灭却师当然也有各自独特的能力,例如完圣体,但那应该是无形帝国开发的技术,现世这些灭却师应该不具备吧?
看着床上没有意识却满脸痛苦的都,他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咦?”查尔斯突然发出一声疑问,“纹路消失了一些。”
难道开始好转了?乔木精神一震,立刻看向床上的都。
果不其然,就在他的注视下,对方皮下的血管纹路,开始一根根地逐渐消失。
但还不等他松一口气,血管纹路消失的区域,又逐渐浮现出了一片红紫色。
“糟了,是血管破裂!”
不需要查尔斯提醒,乔木也看得出来。都的情况没有好转,而是恶化了!
他立刻拿出斩魄刀鞘,但马上就无奈地松开了。握住刀鞘的手,完全没有那种温热的触感,说明生命缚誓者的祝福冷却期还未结束。
他立刻又拿出一大堆从公司积分商城兑换的药品,坐到床边扶起都,也不管有用没用,凡是能治疗伤势的药,都一股脑地往对方嘴里灌、身上抹。
“这样不行……”等了一会儿,一直在旁边观察的查尔斯,小心翼翼地提醒。
这是废话,乔木当然看得出来。
他绝望地将都放倒回床上,烦躁地搓了搓脸,起身在房间中来回踱步,最终却只能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贝加庞克与大蛇丸对这个灵子世界的解析还没有系统性的成果,更不用说自主研发什么科学技术了。仅凭他,救不了朋友的妻子。
要么眼睁睁看着对方走向终局,要么……
片刻后,下定决心的乔木咬了咬牙,重新起身。
这一次,他直接一把将志波都抱了起来:“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