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就说另一件事……”山本从善如流,毕竟浮竹十四郎是他的爱徒。
志波家很大程度上也算是他的支持者,千百年来在平民入队提拔一事上,志波家一直用自己“名为贵族实为流魂”的特殊身份帮他打掩护,为他分担来自贵族的压力。
“你无故擅离职守,偷渡现世,数月不归,甚至与奉命召回你的二番队代理队长发生冲突……”
山本一项项历数他的过错时,乔木也看了碎蜂一眼。
碎蜂那一身伤当然瞒不住别人,看来对方没提那头名为“蓝染”的怪物,而是把这事儿栽赃到他头上了。
这让乔木很不爽: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乔木副官,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山本总队长的问话将他的思绪拽了回来。
“有,”乔木铿锵有力地说,“我不是无故擅离职守,我去现世,是为了拯救世界!”
“噗……”涅茧利没忍住笑出了屁音。
乔木向对方投去冷冷一瞥:“嘴巴不要就缝上,放屁用后面。”
山本总队长一巴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阻止了两人即将爆发的唇枪舌战:“如果你只会胡搅蛮缠,那老夫就直接宣布对你的处理结果了!”
“我说了,我是去拯救世界的,”乔木立刻抗声,又环顾其他队长,“你们没得到通知吗?现世的战争已经戛然而止了。你们以为这是谁的功劳?”
“就凭你?”涅茧利讥笑。
东仙要也立刻跟上:“可笑!据我所知,人类停战是因为针对各国统治者无底线的暗杀。”
“就是我杀的。”乔木冷笑着,一一道出了他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此刻他认下来的,都是调查员们挑选出的下手比较干净利落的一批。像东京的天皇宫城惨案,他就肯定不能揽,太凶残了。
随着他报出一连串自己的“成绩”,在场诸位队长的表情也越来越怪异。
他还没报完,志波一心就连忙打断了他:“好了!有几个就够了,不用说那么多。你自己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掉这么多人?”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诡计得逞的东仙要,已经冷笑着发出了质疑:“也就是说,乔木副官承认自己违反护廷十三队铁律,残忍杀害了数以百计的人类?”
这才是他的目的!
他和蓝染大人去过现世,当然知道这些事都是谁干的。既然对方为了解释擅离职守,主动往自己身上揽,他也不介意在地狱大门前再轻轻推对方一把。
诱使乔木承认了“所犯罪行”后,东仙要立刻出列,对山本总队长提议:“总队长阁下,乔木此人简直罪恶滔天、罪不可数!属下要求立刻依照护廷十三队律令,将此人就地处决,以儆效尤!”
山本总队长依然不对他的提议表态,可这一次,乔木却开口了。
“我没意见,”这话引来了诸位队长的惊疑,他又接着说,“顺便,暗令十一番队投放大虚、暗令鬼道众开启黑腔的全体决策者,也烦请诸位将他们揪出来,带到这里与我一同处决。”
东仙要哪会允许他搅浑水,起身拔出腰间斩魄刀指向他:“那些恶徒我等护廷十三队自会施加正义的裁决。但你休想用此事来拖延时间!”
从头沉默到尾的京乐春水终于看不下去了,沉声质问:“东仙队长,这里是神圣的队长会议。你真的要在这里、在此刻拔刀见血吗?”
东仙要犹豫了一下,却只能收起斩魄刀,转身向上首的山本总队长单膝跪地请罪。
山本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为这种事情发作一名新晋队长,护廷十三队已经找不出几个队长候选了……
呵退对方后,他又问乔木:“所以,乔木副官承认自己违反了瀞灵廷的多项律法、护廷十三队的多条律令?”
乔木点着头笑了笑,却说:“是的,我承认自己拯救了世界。”
涅茧利身子一震,但这次他忍住了,成功地没笑出声。不过为了憋笑,腮帮子也鼓了起来,像只丑陋的蛤蟆。
山本终于被激怒了:“但你触犯了法律,破坏了尸魂界、瀞灵廷与护廷十三队的多项铁律!”
“您说的对,”乔木却只是点头,“如此惨痛的代价,还不如让整个大数区化作白地。”
山本元柳斋重国额头上的伤疤狠狠抽搐了一下。
但他实在无言以对,面前这个年轻叛逆的后辈,确实抓住了他的痛脚。他没能从一开始,从察觉到中央四十六室阴谋时,就全力阻止。
但对方做到了,对方按照之前自己并未采纳的提议,擅自行动干涉现世,成功阻止了战争,拯救了岌岌可危的三界。
这让他的一切审判,都成了在场诸位队长眼中的笑话、笑柄。
唯一没让他们当场笑出声的,大概就是“山本元柳斋重国”这个名字了。
山本总队长沉默了。
看着老师罕见地陷入窘境,或者说产生了畏缩,京乐春水终究于心不忍,站出来温声劝说:“乔木君,我个人并不反感你的努力,但每一条规矩都有它的价值,背后都是血淋淋的惨痛教训。如果我们不能对此心怀敬畏……”
“我们就会不小心随手拯救这个世界。”
乔木毫不客气地回怼,终于让涅茧利憋不住了。
在涅茧利干脆不忍的低沉笑声中,京乐春水却并不羞恼,只是苦笑着按了按头顶的斗笠,不再自讨没趣。
“好了,老夫已经知道你的意思了。”山本果断决定结束这场闹剧一般的审讯。
他直接公布了乔木的一系列罪状,其实就是上面那些,擅离职守、偷渡现世、攻击同僚、杀害人类bhbh。
然后宣布,暂时剥夺乔木十番队副队长的身份,没收他的浅打,将他暂时羁押,交由之后选出的新中央四十六室审判。
至于谋害同僚这条罪过,志波海燕和十三番队都不打算追究了,山本自然不会越俎代庖非要拿这个罪名说事儿。
乔木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到宣判结束,山本都没有提及他勾结灭却师一事。
这才是真正的重罪,罪不可赦的那种。毕竟一千年中,尸魂界和那群灭却师打了两场战争,都没能将他们赶尽杀绝。明明两次都打赢了,最终却还是只能坐视那群余孽统治现世。
从护廷十三队的角度来说,千年前我开出的条件是你退兵,我把现世让给你。
现在你兵败如山倒——两次!还能继续统治现世,等于这两场战争我都白打了呗?我要不要面子了?
从瀞灵廷贵族的角度来说,正是因为友哈巴赫那个疯子,才让他们不得不重用山本元柳斋重国这个流浪武士和他的疯子杀手集团,最终形成了如今这种尾大不掉的局面。
他们对灭却师的恨意,绝不输给涅茧利在人体实验上的疯狂。
所以就是说……
被押送者带下去之前,乔木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碎蜂一眼:这妮儿没把他勾结灭却师一事上报?
难怪对方没法提及那头怪物。所以不是对方故意栽赃自己,而是一身重伤没法解释,为了替自己保密,只能拿自己顶缸?
“啧……”他笑着摇了摇头。这妮儿果然有同理心了,还真的学会心疼人了。
乔木被带走了,院子里,东仙要面带怒色:“无法无天!猖狂至极!”
射场千铁也眉头紧蹙,对碎蜂提醒:“碎蜂队长,那家伙临走时还要看你一眼……你要小心他的报复!”
那一眼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除了东仙要,他只听到乔木啧嘴、轻声发笑。
大部分人都若有所思,并不觉得那一眼是这个意思。但也不好说,乔木这位后辈,确实性子有些过于激烈了……
碎蜂则站出来向上首的山本请求:“还请总队长下令,由我二番队负责看管、审讯罪犯乔木!”
东仙要立刻就要反驳,但只来得及出列,就听到了山本的一声“好”。
他再想抗命,山本却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下令散会。
看着鱼贯而出的众人,山本低下头,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最近一段时间,他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了。
千年了,自己终于老了吗?
所有人离开后,唯独留下来的雀部长次郎,终于轻声开口了:“丿字斋殿,真的要将乔木交给碎蜂代队长看管吗?”
山本头也不抬地问:“你担心她?”
雀部“嗯”了一声:“他二人一向不和,雀部代队长一直怀疑四枫院队长的失踪,与乔木君有关。她心性不稳,现在乔木君落到她的手上,我担心她会……”
会如何,他没说,也不用说。
“老夫知道,”山本淡然地说,“正因为如此,老夫才将乔木交给她。反而是九番队,东仙要从六席破格提拔为队长,甚至都未担任过副官一职。他资历尚浅,经验不足,又过于刻板。乔木那种人,他应付不来。”
“属下明白了,”雀部点头称是,又提议,“要我去叮嘱两句吗?”
山本却反问:“叮嘱什么?你当碎蜂就能应付的来?”
雀部一时哑然,思索片刻,瞬间转变了立场:“那样一来,万一乔木搞出什么乱子,岂不是……”
“让他搞就是了!”山本冷哼一声,“他先是搞出了个戌吊,现在又搞出了世界和平,还把现世那群光之余孽也约束起来了。有什么不能让他搞的?”
他冷声说道:“他若还想搞,新的中央四十六室,再让他杀一遍又何妨?!”
听到这耸人听闻的话,前一秒还面带笑意、敬佩殿下一切尽在掌握的雀部副队长,瞬间就单膝跪地,冷汗直流。
“殿下!”他努力压低嗓音,又无比惶恐地劝说,“此事并没有证据。为了护廷十三队之纯洁,为了您之名誉,还请您务必谨言慎行!”
山本却毫不在意:“这里就你我二人,你还会出卖我不成?”
但嘴硬过后,他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怅然地看着自己的案头,在会议前就已草拟好的针对乔木的处置令:
“希望并不是他吧……年轻人可以狂傲不羁,但更重要的是底线……否则他最终也只是另一个涅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