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时间手脚冰凉，得知对方在自己住处，直接就和观月一起冲了过去。

    他刚一马当先地冲过去，就被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艾忆一把抱住。

    观月则谨慎地将这套空荡荡的精装修两室一厅整个搜了一遍，从最后一间空置卧室里做出来，摘下了脸上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狐狸面具后，朝乔木摇了摇头，示意什么也没有。

    已经猜到了一些的乔木只得抱着艾忆温言安抚，好一阵子才勉强安抚住对方。

    等他和观月搀着哭得腿软的艾忆要回他们住处时，空间门另一侧的小米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好奇地过来探索，而是蹲在另一边，一脸震惊地瞪着这边。

    艾忆每向空间门靠近一步，它就震惊地后退一步。等三人迈过空间门时，它使劲舔着鼻子，满脸嫌弃地扭头就跑，一溜烟就不见踪影了。

    不过此刻没人在意它。

    “我、我按你说的联系她，试探她……她突然就疯狂地笑，说什么公司肯定已经怀疑到咱们了，说……说咱俩这次……”

    艾忆坐在沙发上抽噎了好一会儿，才语无伦次地将事情讲了出来。

    乔木也大概听明白了。

    上次他得知那个朋克艾忆也在创业后，就让艾忆联系对方，但对方一直不理会他们，他也就没再催促。

    艾忆虽然不知道乔木为什么要知道如何联系“其他艾忆”，但她从当天乔木的前后反应，隐约能猜到这事很重要，就一直没有放弃。

    结果乔木今天见了唐蒙，下午的时候给她发了条飞信问她进展。

    她看见了，朋克艾忆也就“看见”了。毕竟对方单向链接了她的思想。

    一直对这件事闭口不提的对方突然就跟疯了一样，无比亢奋地宣称他们死定了，无比恶毒地诅咒她尽快去死。

    仿佛又回到了她加入智翱之前的那段时光。

    艾忆猝不及防，她本来以为“两人”的关系不该是那样的了。毕竟这段时间她们一起熬夜学习，一起讨论问题，颇有点共同进步、相互陪伴的意思。

    另一个艾忆在她看来，已经有点像刀子嘴豆腐心的病娇闺蜜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她吓了一跳，顿时就有些生气了，竟然一反过去的退让逃避，和对方吵了起来。

    她这一顶嘴，朋克艾忆更气不打一处来，吵着吵着就说了一大堆她不知道的事情。

    对方说的她闻所未闻，可一听就知道是真的，顿时吓得手脚冰凉，整个人天旋地转、天崩地裂。

    她强撑着给乔木打电话，但怎么打都是关机。她吓坏了，以为东窗事发，乔木已经被新起点控制起来，甚至……

    最终在崩溃的边缘，她用尽最后的理智打给了观月。

    艾忆缩在观月怀中边说边哭，乔木则起身去餐桌，打开自己的手机，发现确实有几十个未接来电，除了几个智翱同事的，剩下全都是艾忆的。

    谈恋爱这么耽误事儿吗？他心中无力地吐槽。

    回到沙发旁，他和观月一起温声安抚着艾忆，等对方稍微缓和一些，他才问起了正事：“艾忆，她说过的话，你一五一十地转述一遍。”

    艾忆依然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就是、就是……”

    刚开口，她突然一僵，猛地一把捂住了后脖颈，身子直接挺在那里，身子瞬间都硬住了。

    乔木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捏开对方的嘴避免对方咬到舌头：“别想了！先不要说！”

    是脑干芯片被激活了！

    脑干芯片的电击警告，对他来说也就是难受一下，但对艾忆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而言，简直就是酷刑。

    直到几分钟后，艾忆依然全身紧绷地瘫在沙发上，嘴巴不受控制地半张着。乔木怕她呛到自己，只好让她侧着头，任凭口水从嘴角流出来，淌了一脖子。

    观月帮对方擦脸，他帮对方按摩肌肉，过了好久对方才勉强缓过来。

    观月起身去取了艾忆最喜欢的饮料，乔木接过饮料打开盖子，却对她说：“你得回避一下。”

    观月早就猜到是自己在场导致艾忆泄密被惩罚，她有些担忧地看着被精神肉体双重攻击搞得虚弱憔悴的艾忆：“非得今晚吗？”

    “这件事很重要，”乔木无奈叹息，“我必须第一时间知道所有信息……”

    “我可以的！”艾忆坚强地说着，一把夺过乔木手中的NFC突尼斯软籽石榴汁，脖子一仰，大口灌了下去。

    接下来她复述起了朋克艾忆的话，大多都没有价值，无意中透露的少量有价值的情报，乔木也都提前知晓了。唯独一个细节……

    “她说的是资讯部？你确定？”

    艾忆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很肯定地说：“我确定，就是资讯部，绝不会错！”

    这就奇怪了……乔木皱着眉头陷入沉思：监察部、风控部，哪怕研发部、安保部，对方都没有提及，却唯独口不择言中提到了最没存在感的资讯部。

    资讯部……这个部门唯一古怪的地方，就是斋普尔事件智脑濒临瘫痪时，这个部门最为紧张，而且瞬间成了全公司的核心，所有部门都必须无条件配合。

    但到最后也没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乔木问过，省部资讯部的同事也不保密，说他们就做两类工作：

    一批人负责将当天各种新闻八卦热搜新歌视频等等爱啥啥，复制粘贴或下载下来，按照一个很普通的模板进行归纳整理。

    另一批人则负责输入，向一处只有几个文本框的页面中，输入前一批人提供的相关内容。

    两批人每天轮一次岗，如此循环往复，避免枯燥无聊。

    强度很大，却完全不用过脑子，更没有任何神秘感，超级无聊的白领民工工作。

    “乔木……乔木！”艾忆的声音将乔木唤醒，“她说的是真的，是不是？咱们真的要……”

    “对也不对。”乔木笑着坐在对方身边。旁边的艾忆立刻很没安全感地贴了上来，几乎和他贴到了一起。

    他也没有在意只是安慰对方：“我将非法的知识交给你，这件事情公司还没有发现，他们甚至还没意识到智翱这家公司有问题。他们只是察觉到世界……嗯……”

    说到这里，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了：“就是那家伙提到的‘自我同盟’出了状况，但还没联想到咱们。”

    艾忆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她知道，只要真的出了状况，那公司查到他们头上就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并非不能解决，”乔木只好透露更多，“今天之所以给你发短信，就是因为有一位公司领导已经怀疑到我了。我们今天进行了谈判，他同意不立刻采取行动，而是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自己先试着解决问题。”

    他耍了个小心眼，用一个“公司领导”的称呼，将唐蒙自己的擅作主张，模糊成了公司的决定。

    听到这话，艾忆终于松了口气，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她无比信任乔木，绝不会怀疑乔木会骗自己。

    但紧接着她又重新紧张起来了。

    “怎么了？”乔木立刻猜到了，“她说了什么？”

    “她说……”艾忆脸色惨白，小心翼翼地说，“她说……这件事没有解决办法，除非……”

    “除非？”乔木疑惑，对方却已经死死闭上了嘴巴。

    他最初还有些不解，但稍微一想那个朋克艾忆的目的，一下子就明白了，眼神也冷了下来：“她说，除非你死，对吧？”

    艾忆勉强地笑了笑：“不……不是……”

    “艾忆！”乔木转身朝向对方，双手按住对方肩膀，将对方撇向自己，“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件事有解决办法，那个家伙本身就是解决办法！所以我才一直让你联系她。”

    艾忆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原本有些灰败的眼神中，顿时绽放出希望的光彩。

    但她依然沮丧：“她……她恨不得我死，不会帮我的……”

    “我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她帮咱们，”乔木却淡然道，“我让你联系她，只是想看看她会不会说漏嘴。毕竟你就不是意志坚定、嘴巴牢靠的人。”

    他随即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这不就成功了吗？她这一通发泄，咱们就知道下一把钥匙在资讯部手上。”

    看着他成竹在胸的样子，艾忆受到影响，也终于冷静了下来：“真的能解决吗？”

    “你想想看，如果真的解决不了，我早就解散智翱了，”见对方长舒一口气，乔木笑着，又无比认真地说，“所以，艾忆，千万别胡思乱想，更别想着做傻事。相信我，相信我们！”

    艾忆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无比坚定地使劲点了点头。

    终于安心的艾忆，也不再受脑海中朋克艾忆的干扰了。不过观月没让她回去，而是让她留宿了。

    两个女人去了主卧关上门聊天，乔木自然只能找一间客房自己凑合一晚。

    不过他并没有睡觉，而是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直到之前不知躲到哪里的小米，悄无声息地跳上了他的床。

    “你找我？”猫一开口，就口吐人言。

    乔木下意识瞥了一眼门外昏暗的客厅，才没好气地说：“你是没手机还是没手？”

    “面谈最方便，手机没法传达语气和表情，会有更大的说谎空间……”猫仙说着话，皱着眉头嫌弃地问，“什么味儿？你家酸菜瓶炸了？”

    “要你管？！”乔木狠狠翻了个白眼，“说正事儿，我需要栗慧晶的家庭住址，或者现在的位置。”

    “资讯部栗总？”小米眼中立刻浮现浓浓的警惕，“你要干嘛？”

    “调查一些事情。”

    “休想！”对方拒绝得干净利落。

    乔木耐心劝说：“你觉得这是保密信息？我只是图个方便才找你。”

    猫仙却冷笑：“确实不保密，但我也不会告诉你。”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不信任我？那你干嘛和我结盟？”

    猫仙依旧不为所动：“和你的合作，仅限于虫……仅限于调查员复制体这一件事，不包括其他。”

    “但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拿到地址，无非晚一天罢了，”乔木冷静地分析，或者说是要挟，“咱俩互相捏着彼此的把柄，你真的放心我自己在外面胡来？”

    “你威胁我？！”猫仙怒目而视。

    “不是威胁，只是阐述事实。可做可不做的事情才叫威胁。但这件事我一定要做。”

    他语气软下来，真诚地劝说：“这对你来说也是个机会。你可以盯着我，可以卖我人情，说不定还能拿到我的把柄。”

    他的毛毯上，小米目光闪烁。

    半小时后，乔木出现在首都一处中高档小区中，仰头看着面前一梯两户的楼宇：“就是这里？”

    他从公司总部接来，此刻蹲坐在他身旁的玳瑁猫点了点头：“1301，东侧那间。”

    “多谢了。”乔木说着，没有迈步进电梯，而是直接凭空消失。

    但不到一秒钟，他又重新出现在原地，仿佛刚才的消失只是猫的幻觉。

    “怎么了？”猫仙抬头看向他，“她不在？”

    “不，是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乔木感受着这幢楼中此起彼伏的梦境，眉头渐渐皱成一团。

    “高管联席会的成员，理论上是最接近这个世界真相的一群人了吧？”

    他左右看着平平无奇、连巡逻保安都没有的小区：“公司真的会让咱们轻易接触他们吗？”

    “我又没做过这种事，我怎么知道？”猫仙语气平常，“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乔木低头看着对方，半晌，突然就笑了：“可现在我不想试了。”

    “那就把我送回去。”对方一副浑不在意的态度。

    乔木却摇头：“不，我的意思是我不找栗慧晶了，我要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