暻对这种明显带有吹嘘的细节自然不感兴趣,她敏锐地抓住了一点:对方竟然直接承认人是自己抓的了!
“痣城,我没记错的话,应该还保留着贵族头衔吧?”这话当然是胡扯,她都没听说过这个姓氏。但这种没什么产业值得瓜分的落魄贵族,只要不是针对其他贵族犯罪,金印贵族会议很少会剥夺其贵族头衔。
涅茧利仿佛并未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耸了耸肩,随意道:“谁知道呢,也许吧。”
小伎俩得逞的暻,立刻乘胜追击:“抓捕越狱贵族这种事情,不应该是隐秘机动队的职责吗?涅队长此举恐怕不妥吧?”
“隐秘机动队?”涅茧利却嗤笑一声,轻蔑道,“这种珍贵的实验素材落在他们手里,根本就是暴殄天物。”
“实验素材?”暻心中一跳,声音也刻意冷了几分,心里却乐开了花,“涅队长将一位贵族兼护廷十三队前队长,当成实验品?”
她声音低沉地连警告带威胁:“这件事如果被中央四十六室与金印贵族会议知晓,只怕涅队长的处境会非常不妙。”
没想到涅茧利依旧一副无关痛痒的模样,很随意地说:“无妨。这件事反而对各位贵族大人们有着巨大的好处,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亲自向中央四十六室阐明此事,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支持我的。”
说着,对方看向暻,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我记得斫伽罗女士就在两处任职吧?你可以替我转达此事,也省得我亲自写报告了。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暻满心疑惑,看不出涅茧利是不是在诈自己,但对方的镇定实在不似作伪。难不成对方真的笃定中央四十六室会纵容这种护廷十三队针对贵族的犯罪?那得是多大的利益啊?
看不透此事的她,只好暂时放下,只是将事情记在心里,说起此行的目的:“我这次到访,是希望斫伽罗家与技术开发局,能摒弃前嫌,达成更密切的合作关系。”
之前斫伽罗一直认为技术开发局是自家的囊中之物,所以态度上颇为傲慢。
但技术开发局重建后,家族派出的几名副局长全部死于意外后,暻就知道,现在的斫伽罗,在十二番队队长兼技术开发局局长面前,已经没有傲慢的资格了。
所以她果断决定放低身段,不再提之前与山本总队长达成的协议,不再提斫伽罗对技术开发局的决策权,而是重新以对等的身份实现合作。
虽然涅茧利与斫伽罗有一系列新仇旧怨,但她相信涅茧利这点最基本的心胸还是有的。
毕竟身为中央四十六室的一员,她手上握着一项对其他番队可能没这么重要、但对技术开发局一定非常关键的权力:护廷十三队各番队预算的审批权!
果不其然,正如她预料的那般,涅茧利在短暂的惊讶后,立刻表现出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巨大热情。
干柴烈火之下,双方很轻易就达成了一致,甚至敲定了新合作关系的大部分细节——毕竟两人骨子里都志不在此。
涅茧利是个纯粹的科技狂魔,他不仅对政治不感兴趣,对利益也不感冒。只要给他足够的经费,他并不介意自己的科研成果与谁分享。
而暻也不再以斫伽罗的家族利益为重了。她只想通过不断加深合作,找机会切断技术开发局与乔木的联系,迫使那个混蛋向自己低头。
所以一份对双方而言都相当完美的双赢合作,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达成了。
无比满意的暻,顺势将一直跟在身后的芽衣推了出来,向涅茧利介绍起对方的身份与自己的打算。
“留在我这里学习、深造吗?”涅茧利看着小萝卜头一般的芽衣,忍不住揣摩起自己这位合作伙伴的心思。
人质?没听说斫伽罗这位“血腥女主人”有子嗣。私生女?应该不至于。大家都是老牌贵族了,谁会把私生子女当回事啊?这玩意儿和人牲有什么区别?
间谍?看着这个勉强比自己膝盖高一些的丫头片子,他实在很难想象那会是个什么场景。
算了,不想了,怎么样都无所谓。
涅茧利扭头高喊:“阿近,这位斫迦罗绯纱璃小姐,由你负责照顾!”
当着合作伙伴的面,涅茧利就将对方塞进来的“关系户”甩手丢给了另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丝毫不在意对方可能生出的负面看法。
但芽衣也如愿成功加入了技术开发局。但这只是第一步,至于她的目的能否最终达成,就要看她自己的能力了。这将是一段漫长而危险的历练。
看着她灿烂如花的笑靥,暻也忍不住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抵达这里后她才想起来,技术开发局与同在润安林的十番队队舍,直线距离仅十余灵里。这也是此刻芽衣与乔木的距离。
但这一路上,芽衣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去探望乔木的想法,真的一门心思投入在加入技术开发局、促成双方合作的事情上了。
这让她非常欣慰。这起码证明,这个小丫头就算依然记得乔木,但三年时间下来,也已经适应了斫伽罗的身份,重新学会以家族为重了。
这对她而言很重要,因为她视其为自己重塑斫伽罗的成果。
将芽衣放心地留在这里,暻就告辞了。芽衣也开始了自己在这个陌生地方的新生活。
接下来一个月,她全身心投入到艰难的学习当中,没有一次提起过十几灵里外的十番队与乔木。从暗中观察她、保护她的斫伽罗家族卧底那里得知此事的暻,也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顾虑。
与此同时,十番队队舍内,路西法之翼在离开一个多小时后,重新粘回了乔木背上。
沈新海等人的行动有惊无险。他知道自己该走了,计划还剩最后一步等着他完成。
他解除了无限螺旋,在无比强烈的推背感下,瞬间来到了外太空,紧接着就彻底丧失了意识。
等他被路西法之翼唤醒时,已经身处最熟悉的高楼大厦之间了。
片刻后,数千个灵魂凭空出现。除了三百调查员同事,剩下的都是地狱员工。
他们有一个共同任务:分队将所有调查员送回各自身体中,并在约定时间之后、信息流传回之前,将那些被污染的调查员从传送舱中拽出来。
相关任务早就交代下去了,相关演练也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所以乔木没再多说什么,也无需他说什么。他只是挥了挥手,所有人就按预先分配好的组别,各自在翼尊羽毛的牵引下,跨越空间,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上千个灵魂,顷刻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乔木环顾左右,看着久违的车水马龙,没发现任何异样。于是也不做停留,独自返回了太原。
十多分钟后,两个身披斗篷、让人看不清容貌的身影凭空降临,甫一出现就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就撤了?”龙颚疑惑不已。
虫洞摇头:“前所未有的扭曲规模,肯定是大行动,不可能就这么撤离。”
“也许是发现来错地方了?本来目标是别家宇宙?”龙颚胡乱猜测。
“别说傻话,”虫洞掏出一台通讯器,“先通知总部吧。敌人应该是化整为零了,只希望他们别过度分散。”
“真是麻烦,”龙颚也忍不住叹气,“你说咱们招谁惹谁了?明明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卡拉密,怎么这么多灾多难?”
虽然周围的扭曲已经消失了,但他依然高度警惕:“这么多人,他们到底策划了什么规模的破坏行动啊?”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什么,反而吹了声口哨:“这下咱们的自我同盟要彻底完蛋喽~”
虫洞扭头瞪了眼同伴,不明白面对这种噩耗,对方怎么能用那么幸灾乐祸的语气说话,好像盼着自己的世界倒霉一般。
通讯接通,他立刻向总部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这么快?”那边闻言,惊讶不已,“就算火箭也不可能这么快散开吧?”
“是空间能力,”虫洞提醒,说完又纠正,“是空间道具。”
这种规模的扭曲,只怕得有好几百人。能让这么多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化整为零,从他们的监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肯定不是某个人的能力,一定是道具,而且是能够批量获取的道具。
“能追踪吗?”
虫洞摇头:“道具的技术非常先进,我赶到时,所有空间波动都已经抚平了。”
“这样啊……这么说已经彻底失联了?”对面满是遗憾,“那就先撤回来吧,尽快把报告赶出来,好向公司汇报。”
通讯挂断,龙颚自觉站到他身旁:“走吧。我回去还有别的事儿,报告就交给你了,行吧?”
虫洞看了看手中的通讯器,又抬头看向对方斗篷下完全遮挡面容的漆黑一片,再次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明明是这么严峻的突发大事件,甚至可能关乎自己宇宙的生死存亡。但他总觉得,无论龙颚还是电话另一头值班的黑君,似乎都……过于放松了。
好像对此早有预料……不,更像是他们根本不在意。
这种感觉实在太怪了。
不过他和这两人不熟,生前死后都不熟,并不了解这两人面对巨大压力时的具体表现。
所以他没多想,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就凭空消失了。
-----------------
“多少人?!”会议室内,惊吓之下,卓平贵都破音了。
“从过往经验判断,六百到一千五百人吧,当然误差很大,上下浮动50%吧,”众兽解释完,又指着对方手中的平板,“这些报告上都有。”
卓平贵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却还是不自觉地低头看平板上的报告。
他记忆中,有记载的异界入侵事件中,人数最多的一次也才不到二十人。眼下这个,取最低值,那也是六百!这是派了一支军队过来?
当然,这套八大执行机构共同搭建、遍布全球的监测系统,他们至今也没搞懂其具体原理。而且因为样本过少,也很难总结经验进行优化升级迭代。这导致这套系统非常不好用,误差大到得惊人。
所以他也可以安慰自己,这次又是系统出错也说不定。但这终究只是自我安慰,替代不了现实的风险。
看着手中的报告,他就一阵头疼,下意识问:“张总那边……”
“还在欧洲,最快也要后天才能赶回来,”虫洞说道,“当然,如果您觉得有必要,我可以亲自跑一趟,去向他做汇报。”
那有什么用?你难道还能亲自把他带回来不成?卓平贵心里埋怨。事急从权,虫洞当然可以使用能力,直接将张世光从欧洲带回来。可那样一来,高会会怎么看待他?
这支由阵亡高阶调查员复制体组成的秘密部队是挂在监察部名下的,平日里也是由监察部总监的张世光负责指挥协调的。
但问题就在于,只有高会成员有资格知晓这支部队的存在。这导致一旦张世光不在,监察部的副总监们并没有代指挥权。
这份指挥权,就落到了同为高会成员的监察部总监——也就是他身上。
现在张世光去欧地联开会了,他就是第一负责人。整个高会,谁都可以提议立刻把张世光调回来,唯独他不能。否则必然会被贴上无能、畏缩、逃避责任的标签,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心烦意乱地看着手中的报告,很快就注意到一处错误:“报告人怎么写成龙颚了?”
“就是他,没错,”众兽立刻解释,“他和虫洞下的现场,但回来后他有事救走了,我只是替他来汇报。”
虫洞没忍住瞥了众兽一眼,他还是很难理解这几名同僚此刻的松弛。这甚至不能说是松弛,已经堪称轻浮散漫了。
“……”卓平贵同样有些被这种散漫惹毛了,但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对这些家伙没有强控制权,这次事件终究还是要依仗他们。把这群桀骜不驯的家伙惹毛了,对自己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使劲捏着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还有需要我知道的吗?没有的话,我这就向高会汇报。”
“初步的行动方案,”虫洞将目光从一脸无辜的众兽身上挪开,好心提醒,“您是第一负责人,不能什么都没有,就只是做汇报。”
那和甩锅没什么区别。
被这么一提醒,卓平贵更烦躁了。他能有什么方案?他又不是张世光,调查员出身,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干将。这方面他哪有什么经验?
“你们以前是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