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车队浩浩荡荡穿行在流魂街最混乱的中数区。

    车队人数众多，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车比人多，而且每一架马车都装得满满的、堆得高高的，货物也被罩得严严的。

    驽马吃力异常，车轮滚过的地方，也会留下一条条深深的车辙印。上百架马车这么一路压过去，途径的所有道路，就都被这么毁掉了。

    但沿途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指责，就如同一看就很值钱的货物，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人敢起一丝歹念，就连收一笔过路费的勇气都没有。

    这自然是因为车队两侧随行的足足数十位死神。

    数十件黑色死霸装，数十把威武斩魄刀，放在瀞灵廷或小数区，不算什么，常有的事。可放到中数区，那就是最恐怖、最令人胆寒的存在了。

    谁都知道，在小数区，尤其是靠前的小数区，你杀一只鸡都会被惩罚、会支付不菲的赔偿。可在中数区，尤其是如今的中数区，贵族的命都如草芥一般轻贱。杀了便杀了，中央四十六室都懒得查。

    车队基本都是载货的平板马车，只有一架一看就是贵族专用的、做工精美、装饰繁奢的厢式马车。马身与轿厢上那显目的斫伽罗家徽，沿途贵族哪怕不认识其他死神身上十二番队的标志，这个也绝不会认错。

    所有闻讯跑来看热闹的人，都在猜测带着如此庞大的商队，竟然还有数十位死神沿途护送，这马车中坐着的，究竟是谁？

    便是五大贵族也不曾听闻有过这等排场。可再往上，只怕就是灵王了……

    整个瀞灵廷，大家有记忆的几百年里，如此奢遮的人物，闻所未闻！

    他们却绝不会想到，有资格坐在这架马车中、享受如此排场的人物，却并非什么豪富，只是斫伽罗家普普通通的一个小姑娘、技术开发局普普通通的第二副局长。

    技术开发局第二副局长，这个身份放在尸魂界任何地方，都一定会得到贵族们的争相追捧。

    原因无他，技术开发局，实在太赚钱了，比任何贵族名下的任何产业，都更能赚钱。

    而哪怕是大贵族，轻易也休想见到局长涅茧利。哪怕见到了曾经唯一的副局长阿近，那个小毛孩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听着，面对任何请求与协商，都只会说“我会转告局长的”，一个屁都挤不出来。

    现在突然有了第二副局长，即使位列那两人之下，那也是副局长，也是统管整个技术开发局的存在，手中也一定掌握着惊人的权力，能够转化为惊人的财富！

    芽衣升任不久就出发了，所以消息还没有流传开来。否则那些对技术开发局“虎视眈眈”的贵族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收拾行装，带着一马车的名贵礼物，不顾身份地直接追上来。

    不过芽衣对此并没有什么实感，甚至高兴的情绪也只持续了短短几个时辰。

    直接的原因，自然是她这个地儿副局长，目前并不掌握局里的任何实权。涅茧利给她这个职务，一方面是为了表彰她的成果，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只挂着之前灵能转化研究科科长的头衔，她休想指挥得动此行的其他人。

    此行除了来自十二番队的一大群死神“保镖”外，更多的都是技术开发局从各个科室调过来的研究员，也就是涅茧利口中的庸才与残次品。

    这些人的任务，就是帮助她完成灵子电池生产的所有前置工作。

    这不是建一个厂房、安装并调试设备，然后挑选有脑子的工人进行培训，就能轻松完成的。

    尸魂界没有工业，技术开发局用到的所有极其领先于这个时代的仪器与工具，都是在前后两任局长的带领下，大家一起手搓出来的。

    几乎所有产品的产量都很小，唯一批量生产的灵网节点收发器，其实是一种生物，无需生产，只需按部就班地培养就行。

    但这一套现在行不通了。

    灵子电池不是灵网节点收发器，不会自己繁育、生长。它们从无到有都需要人亲力亲为。

    一套灵子电池有42种137个零部件。也就是说，想要生产一套灵子电池，得先把这42种零部件生产出来，再进行组装。

    而且这些零部件的生产，还必须符合标准公差，否则都组装不到一起去。

    别说流魂街了，技术开发局都没搞过这么复杂的系统工程。临行前，涅茧利甚至贴心地叮嘱芽衣不要有压力，搞不定才是正常的，到时候自己自然会出手。

    按芽衣看得出来，局长也没什么信心能搞定。毕竟那家伙只是个天才科学家，仅此而已。

    如果乔木在一旁，看到涅茧利当时那副罕见地没什么底气的模样，一定会大肆嘲笑对方。

    这种完全违背生产力发展规律的畸形的科技大跃进，能成功才有鬼了。

    不，仔细想想，他也不会嘲笑对方。因为这个疯狂的畸形的项目，他本人才是那个最主要的推手……

    而这个项目的所在地，自然就是整个流魂街，唯一有那么一丁点工业、一小撮产业工人、有那么一捏捏工业工程能力、生产管理能力、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接手并成功——至少成功其中一部分的、属于他的戌吊。

    也正是芽衣一行此行的目的地、曾经的家。

    根据乔木、涅茧利与霞大路檀华龙姬的三方协议，技术开发局负责提供改造魂魄，并对其进行功能训练。

    即使改造魂魄属于生化制造，过程中也需要消耗大量材料与零部件。这种消耗显然不是技术开发局的实验室模式能独立承担的。

    所以根据约定，生产过程中所需的大宗零部件，均由戌吊确保及时免费不限量供应，包括灵子电池。

    作为交换，技术开发局会无偿为戌吊提供所需技术与人员培训，双方开展联合研发。双方在所有相关技术上都享受同等权益。

    至于貘爻刀，因为霞大路家拒绝做任何技术公开与分享，就只能由霞大路家自己全权负责了。产量上不上的来，上不来怎么办，就不是乔木要操心的事情了。

    反正到时候貘爻刀真的供应不上，急的也不是他，涅茧利自会有态度、想办法。

    至于人造魂魄士兵的销售收益，戌吊在其中没有权益。能分享技术开发局的技术，获得大量先进生产工艺，提升自身工业化能力，在乔木看来才是最宝贵的。

    再多现金收益都无法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