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魂街中数区与大数区恶劣的自然环境，不仅仅是土地的贫瘠与物资的匮乏，更是环境的复杂与地形的艰险。

    一路上山峰峡谷沼泽冰盖，仿佛这里诞生的目的，便是为了阻止人们通过。

    所以从南一区前往南78区，最便捷的一条并非走直线，而是要从靠西面的区域绕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子。从52区涌水进入63区泷垰，随即立刻大转向，通过一处隘口进入77区标钏路，也就是戌吊的控制范围了。

    标钏路毗邻戌吊，二者之间依然群山绵延，绝非坦途，于车队而言甚至比前面更恶劣。

    幸运的是人定胜天。一旦进入标钏路，就有一条平整过的土路，一路蜿蜒向东，直通戌吊。

    还有另一条修修停停的土路，一路延伸向西南方向，通往79区浦臼。

    不过那里现如今已经是无人区了。大数区恶劣的环境下，独居往往意味着自生自灭。为了实现社会化大生产，集中居住就成了必然。

    目前戌吊23区数百万居民，基本都集中在大约几十处主要聚居点。

    真正有人活动、得到开发的土地，即居住、种植、工矿、交通用地，大约只占戌吊23区总面积的不到0.2％。而现实世界中一个高度城镇化的活跃经济体，这个比例普遍都在10%以上。

    其他广袤的区域基本无人涉足，尤其在愈发完善的集体畜牧运动逐渐取代早期原始低效的官方狩猎队后，这些土地更都成了野生动物的天堂。

    所以戌吊23区真正的实控范围，远比尸魂界普遍认为的要小得多。最关键的是，当乔木拒绝了志波家的庇护后，戌吊23区的居民，法理上已经不再拥有任何一寸土地的所有权了。

    因为在尸魂界，只有贵族才有权拥有土地资产。

    也就是说，理论上，任何一个贵族都能跑到戌吊跑马圈地，只要花个几千几万环的认证费，就能直接宣布这块未开发甚至已开发的土地，包括上面的流魂，都是自己的财产。

    但没有人会真的这么做。贵族可以在小事上犯傻，但不会在大事上发蠢。当一块金子丢在大庭广众之下却无人问津时，你最好也别沾边儿。

    不过消息稍微灵通一些的人，也大概知道这里面是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护廷十三队将这里视为自己的钱袋子、禁脔，一直在直接或间接地庇护此处，竭力避免它被贪婪的贵族们染指、瓜分。

    中央四十六室则绝不允许护廷十三队拥有自己的“采邑”与税源，所以在律法上卡得死死的，不给死神与戌吊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但他们也确实极度依赖死神们保护自己的安全，解决尸魂界的困境，同时却又无法为之提供足够的经费支持。所以不得不姑且默认山本总队长对戌吊的庇护与汲取。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脆弱的平衡与默契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打破。于是所有人都虎视眈眈。可至少现在，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敢做。

    所以即使没有他人的提醒，一路上踩着平整的道路、看着两侧茂密深邃的燃木林、一望无际的净絮棉田、三三两两的散养畜禽，那些出身贵族的死神与研究员，也会乖乖将滋生出来的不该有的心思，通通自觉掐灭。

    “戌吊现在有多少人口了？”看着越靠近聚居点就越密集的农业劳动力，芽衣好奇地问一旁的健太。

    不过后者并没有搭理她，一路上基本都是如此。

    戌吊的人口并不算多，23个区的总人口，加起来甚至无法和单一小数区与大部分中数区媲美。这是自然环境决定的，这片土地就是不适合人类生存。这一点，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只是与其他区域典型的小农经济与中小型农庄不同，为了战胜恶劣的环境，这里非常依赖集体劳作。而种植的燃木与净絮棉，又都是高价值经济作物，产生的效益能够支撑这么高的劳动力密度。

    所以以其他地区的经验看这里，自然会生出“这个地方的人口规模非常恐怖”的错觉。

    芽衣也犯了相同的错误。她离开前，这里还只有极少数劳动力在挖树坑，并没有这么大规模的集体劳动。

    因为没有任何产出与贸易，没有任何粮食能支撑大规模劳动，全靠乔木自己释放灵压来勉强供养。

    健太不搭理她，她也不以为忤，反而兴致勃勃地欣赏着一路走来的一切，仿佛一个好奇心永远得不到满足的宝宝。

    身后的绝大多数人其实也都如此。毕竟这里太不一样了，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相当一部分人，看着一片片燃木林，走了这么久都没想明白，这里的森林为什么长得那么整齐？

    他们甚至没有“植树造林”的概念。

    通过了大片大片的净絮棉田，芽衣突然一声惊呼，指着前方一大片与众不同的农田，惊讶地问：“这里能种粮食了？！”

    田间作物之上，层层叠叠的绿叶之上，点缀着鳞次栉比的金黄。一条条饱满的穗，压弯了植物的腰肢，低垂而下，在西斜的橙色阳光下，显得诱人至极。

    这片粟米地，连同另外31处主粮田，正是戌吊粮食自足运动的开端。虽然总面积依然不大，却极大地鼓舞了人民的积极性。过去几个月，不知多少戌吊居民，自发来到距离自己居住地最近的主粮田参观。

    这些土地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在灵子热动厂生产的灵子风的灌溉下，已经具备了足够的肥力。

    随着收获在即，足以与靠前中数区相媲美的喜人产量，也彻底证明了灵子热动厂尾气提升土壤肥力这一方案的可行性。

    这极大地振奋了戌吊数百万居民，尤其是那些管理者的精神。

    戌吊目前面对那些贵族不得不低声下气的唯二原因，就是粮食与灵铁。

    按文娱部组织演出中的台词，一旦未来实现粮食自给自足，被反动派骑在脖子上肆意欺凌的日子就要一去不复返啦！

    不仅如此，只要粮食能实现自给自足，他们就可以不再理会中央四十六室的命令，继续按自己的意愿接收、招募外来流魂。

    甚至继续接管更多更广更远的流魂街区域。

    遍布中数区的“地狱矿井”，这根一直扎在公共事务管理会议心里的刺，说不定也能一鼓作气拔掉了。

    说白了，粮食自给自足的虚幻梦想终有了可能，这个成果给戌吊的管理者与居民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与瀞灵廷叫板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