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木村清人的协助下,安置好整个团队后,恢复些情绪的芽衣,并没有前往专程为自己准备的“单间”休息,而是一把揪住了再次想脚底抹油的健太。
“贤太和幸太还好吗?他们为什么没来?”她一手揪着另一个试图逃跑的飒太的耳朵,兴致勃勃地问。
不等健太回答,又自作主张地说:“带我去找他们吧,咱们五个好多年没见了,这次一定要好好聚一聚。我请客!”
“我还有工作……”
“就这么说定了!出发!”她完全不搭理健太的抗拒,拽着对方的手与飒太的耳朵,在飒太的痛呼声中,兴奋莫名地往外走去。
健太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发出求救信号,就对上了木村首责“你要好好表现”的慈祥眼神,顿时就哑火了。
‘妈的,就当是帮人赶羊了!’他恶狠狠地想道。
认命的他一把甩开芽衣的手,自觉地走到最前面带路。
走了一段出去,又突然说:“先说好,我好久没见贤太那家伙了,他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完全不清楚。我就知道……”
“不要说不要说!”芽衣却连连摆手打断了他,“你不要说,我要见到他之后亲自看、亲自问!”
健太奇怪地回头看了对方一眼,无法理解对方这种想法,却也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接下来一路无话,直至三人穿过一大片乱七八糟的田地,来到了挂着“农业院”牌子的院子前。
“我来找藤原贤太,这两个是……”健太做了登记,道明来意。保安亭立刻有人起身向院内正对着大门的房子走去。
“藤原贤太?”芽衣呢喃着这个名字,“贤太随了藤原老先生的姓?”
健太点了点头:“是的,他现在是藤原老先生正式的养子了,受戌吊法律承认与保护的关系,自然也继承了对方的姓氏。”
贤太最初只是跟在藤原长作身边打下手,当个学徒。后来两人朝夕相处,渐渐有了感情,就逐渐以父子身份相处了。
流魂街本就有陌生人共同组建家庭的传统,戌吊更是通过法律的形式,完善并规范了这种传统,以确保将其纳入戌吊的社会管理。
“那你呢?幸太呢?”芽衣好奇地问,“你们都有新的姓氏了?”
“幸太当初就被岛津女士收养了,现在自然随岛津女士姓。”健太唯独跳过了自己。
芽衣很敏锐地没有问。
片刻无言,一个高挑清瘦、一头碎发的年轻大男孩,随着保安走了出来。
还没走过来,看着门口三人,尤其是那个兴奋地朝自己招手的芽衣,贤太就愣了愣,脚下也迟疑了不少。不过他最终还是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了……”他朝两人打着招呼,犹豫片刻,直接问,“现在该怎么称呼你们?”
“斫迦罗绯纱璃,”芽衣指了指自己,又指着身后的飒太,“斫迦罗静马。他的名字是出生名,我的名字是我自己新起的。”
飒太此刻也鼓起勇气,朝贤太打了个招呼。
当初的时候,健太因为最糟糕的经历,整个人极其叛逆、极其乖戾,内心陷入黑暗难以自拔;芽衣则依然深受斫伽罗的影响,视他们四人为对手、敌人,总想着方地坑害他们;幸太年纪更小,话都说不利索,干脆整天缩在养母怀中。
所以那几年,他与贤太的关系是最好的。两人基本是抱团取暖的状态。
贤太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沉默片刻又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芽衣灿烂地笑着:“好久不见了,我马上也要离开了,想抓住这个机会,咱们五个人聚一聚。”
“聚一聚?”贤太却面露茫然,“有这个必要吗?我不记得咱们五个的关系有多好吧?又分开这么多年,说不上什么交情。”
芽衣没什么反应,飒太的表情却率先僵住了。
他看着健太:“咱俩都好几年没见了吧?你还在民兵团?”
健太狠狠翻了个白眼:“民兵团早没了,现在叫安防部!还有,老子从来没在民兵团待过,老子打一开始就加入了阿散井首责亲自组建的安保团,有正式兵籍!你是刚被人从地里挖出来的吗?”
“哦,这样啊,”贤太漠不关心地点了点头,又朝芽衣耸了耸肩,“你看,我和你们根本不熟。聚会这种事情就没必要了,我最近也很忙。你看?”
不等芽衣开口,健太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回去忙你的吧。”
同样不等芽衣反应,贤太立刻扭头就走,只给他们留下了一个清瘦的背影。
健太这才冷笑道:“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幸太那里你也别去了,他现在要么在公塾,不可能出来;要么在佣兵公会帮岛津女士的忙,那里不对你们开放。
“就算见到了,他大概也不记得你们了。他那时候才这么小……”健太伸手比了一下,“怎么样?要不要再做一次无用功?反正我今天的工作就是陪你们,再走两趟也无所谓。”
芽衣想了想,也有些意兴阑珊地摇头:“那就算了,我和幸太也不熟……”
她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飒太:“你呢?你和幸太熟吗?想见他吗?”
飒太使劲摇头。
看着对方这副模样,健太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当初他就不喜欢这个怯懦的废物,看着就来气。这么多年了,所有人都变了,这家伙怎么还这副德性?
“怎么说话呢?!”健太无意中把心理活动说出来了,立刻遭到芽衣的抗议,“飒太前不久还告诉我,他已经脱胎换骨了,是不是,飒太?!”
她扭头看向对方,那鼓励的眼神仿佛在说:给他露一手,让他看看真正的你是什么样子的,别让他看低了你!
承受着两人目光的飒太脸色苍白,下意识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这个动作,立刻招来了健太的讥笑:“还真是脱胎换骨!”
芽衣目不转睛地盯着飒太,像是在给他无声的鼓励,又像是在审视他。最终,她带着失望,从对方身上挪走了视线。
那个【义血】,她获得的能力对方已经知道了,或者说已经猜到了。但对方获得的能力,她一无所知。这让她很不舒服,总想找机会试探对方。
但这个飒太,饮下义血已经大半个月了,整个人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所谓“脱胎换骨”更是无稽之谈。
这让她很不舒服。因为义血带给她的巨大变化,让她有种强烈的感觉:对方是故意的,是一种很高明的伪装。
这种伪装甚至也针对她、也几乎骗过了她,或者说真的骗过了她,让她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让她非常不安。
她知道飒太与自己不同,很擅长伪装,尤其擅长伪装成完全人畜无害的弱者,以至于让人甚至都不屑于欺负他。
这是独属于对方的保护色。
但她也知道,飒太不止是个窝囊的平庸者。如果对方一辈子就这么窝囊着,她反而会安心。凭她的能力,完全可以庇护对方一生平安。
但飒太不是。很少有人知道,或者说整个尸魂界恐怕也只有她知道,这家伙在窝囊的同时,却有着极强的野心、欲望,甚至报复心。
这两项特质随便拿出哪一项都问题不大,但组合在一起,就很不对劲了。
现在,飒太不仅隐瞒了自己的能力,甚至为了隐瞒,还开展了某种极其高明的、持续很久的、针对所有人的伪装。
这让芽衣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失控感,与不安全感。
而此刻,同样有这种感觉的不止是她,还有健太。只是健太的不安,并不针对飒太那个“废物”,而是针对她。